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木质框架,摆满了书。最上层放着几件艺术品:一尊青铜小雕塑,一件青花瓷小碟,一盏老式台灯,铜质灯座,墨绿色灯罩。
但最吸引姜诺宁注意的,是墙上那幅画。
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画的是一弯新月,挂在一片深蓝色夜空中。月光从左上角倾泻下来,照亮了夜空的一角。下半部分是城市天际线,黑色的,模糊的,像是被月光融化了一样。
姜诺宁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沈念微似乎很喜欢月亮,微信头像也是月亮。很巧,她的乳名就叫月亮,一直叫到小学,上了初中后嫌幼稚,不让爸妈叫了。
林秘书已经把茶沏好了。
“沈总说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
姜诺宁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趁着这空闲时间开始梳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
虽然重生了,重要的人都在,可她现在的处境依然被动。
素依到底做到哪一步了?公司里有多少人是她的人?董事会里有多少是她的人?股权转让了多少?资产转移了多少?爸爸的医疗方案她动了多少手脚?那些转让协议和代持协议,哪些还能撤销,哪些已经成了定局?
姜诺宁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的躺平,让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不懂公司法,不懂股权结构,不懂财务报表,甚至连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都说不清楚。她像一个被养在温室里的花,以为自己活得很好,殊不知那盆土早就被人连根端走了。
——
与此同时,十八楼的会议室里。
沈念微坐在长桌最前方,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告。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的眉峰高挑,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而红润,眼尾微微上挑。
美是真的美。冷也是真的冷。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下半年的预算方案,投影仪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讲得口干舌燥。可坐在主位上的人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念微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看起来像在看报告,可目光是虚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
她的手指搁在桌面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一圈,一圈,又一圈。
“沈总?”财务总监讲完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沈念微没有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副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沈念微忽然抬起头。
“嗯,”声音淡淡的,“继续。”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呃……讲完了。”
沈念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扫了一眼投影仪上的最后一页。
“预算增幅控制在8%以内,三季度人力成本再压缩两个点。华南区的业务拓展方案,下周一之前重新交一版上来,把风险评估做得再细一点。”
“散会。”
沈念微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手机在桌面下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林秘书:【沈总,姜女士已经到了,安排在您办公室。】
沈念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副总站在旁边,看见他们沈总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的,只一瞬就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沈总?”副总试探着开口,“一会儿那个会——”
“推了。”
副总愣在原地,和旁边的市场部总监对视了一眼。
推了?沈总?推会议?
他们跟着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推过任何一个会议。这个女人把时间当命一样算,连午饭都是边看文件边吃的。
市场部总监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副总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念微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林秘书的消息下面,是姜诺宁发来的那条。
【学姐,您好,我是姜诺宁,您曾经的学妹,有事想要请您帮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她看了三遍。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攥在手心里。
电梯上升,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叮。
五十八楼到了。
沈念微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秘书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文件夹,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办公室门前,沈念微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停住了。
林秘书也跟着停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念微转过身来,目光也随之望了过来。
林秘书的呼吸彻底卡在了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文件夹的边缘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
林秘书的声音发紧,“怎、怎么了?沈总。”
沈念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的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