嗦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语气,也太熟悉了吧!
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没礼貌。
她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喉咙一滚,艰难道:“傅,行,止?”
“嗯。”
“真的是你!”
李满月顶着赵弗若的皮囊,憨在原地,猛地吸溜了下鼻涕,想也不想的信了。
她惊讶又惊喜地睁大眼,凑近想拉他,手僵在半空,还是自觉地收了回去,“你竟然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和幻妖搏斗,他们让我去找你我正愁呢,太好了!”
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来的时机。她没有问,他也就不必答。
西承遇没什么表情,支起眼皮,面色逐渐发白,“你现在找到了,还去其他地方么?”
雨丝贴在李满月脸上,她拨开额前湿发,点点头,严肃地说:“要去的,等下刘莲儿把师千机烧掉怎么办?虽然这里是幻象,可是看着自己被活生生烧死该多痛啊。”
“岂不正好。”西承遇捂着伤口,那里还在流血,这个贯穿伤,包再严实也无用,今夜陈比娥注定会提前赴死。
“正好我们也要失败了。”
“啊?”
李满月晃了一瞬,怔忪着去按他的肩膀绕后看,原先绑好的布染红了一片,可他呼吸平稳,神色不见半分端倪,看起来不像要——
手掌突然被按住。
李满月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方才初次杀.人后强装的镇定再也掩饰不住,她努力地眨眨眼。
下方泛着些潮气的眼睫,在陈比娥原本就妖娆妩媚的脸上更添邪戾,几乎是直逼过来,仰头笑问道:“你很怕我死?”
腿脚一酸,她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我怕,你就不死了吗?”
对方没有回话。
既然他说了,必然是到回天乏术的危局。
“你死了,魂魄还能不能留在这里,继续和我们一起?或者说,这里是一人改变,所有人全部重新轮回的那种玩法?”
“后者。”看她还要再说,西承遇出声打断,松开了她,“现在你可以去找师千机了,看看刘莲儿在哪儿,她才是破除万象虚妄的关键。”
剩下两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阿姐素来不屑歪风,璇玑镜在赵弗若这等人手中损耗,无疑是对傅家的羞辱。自然,如若异鬼一事被她知晓......
他双手撑在石阶上,轻轻敲击着。
凡人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他却并不感到痛苦,天生金丹,不灭则肉身不毁,这点脏腑撕裂绵延到背脊,爬至神经头晕模糊的感觉,让他很新奇。
以往受伤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低头盘思的人。异鬼原本是地灵族为了进入冥界献诚的器皿,可食万法排魔气,这样特殊的用途,偏偏赋予给李满月。
她死的时候,会痛哭、恐惧,或是慌张、兴奋吗?
一道疏淡的目光静静地放在李满月脸上,自下往上伸出了手,往她的脖子靠去。
她骤然回眸,瞥见他的动作,略吃惊地啊了下,抓着他的小臂,不识好歹地握了过来。
腰腹的绞痛让他肌肉一酸,没能立时躲开,结结实实贴上一个人,西承遇慢慢蹙起了眉。
“傅行止,你的手好僵,你是不是要不见了?”
她正视着前方,看起来不打算扭头,“你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我在这里,陪着你。”
西承遇唇角一勾,“你倒是安静,不为我哭一场?”
李满月忽地张手递向外面,接了些雨水拢在掌心,聚成一汪世间最小的湖泊,她小心翼翼地往内包住,给西承遇看。
“喏,这是人工湖,送你的,给它命个名吧。”
“传说有位神仙路过瑶池,随手一接撒向人间,从此世间不会有人再哭泣。”
“那就叫满月湖。”
西承遇再没气力,随口应道。
他说完之后,心脏被枯竭筋脉攥到发紧,头脑一片昏沉,眼皮沉重到渐渐抬不起,坠入无尽深渊。
阖眸的瞬间,水珠混着一个滚烫的拥抱将他拢入怀里,对方浑身发抖。
这是陈比娥生前最后一次被干净的触碰。
是西承遇人生中,第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