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把窝变成家
傍晚，伊里斯回到了驛站，將那只空瘪瘪的挎包甩在柜檯上。
五天，从色雷斯的冰原到克里特的海岛，她把积压在驛站里的几百封信件全部清空了。
“呼————”
她撑著柜檯，翅膀还在因为过度的飞行而微微打颤。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赫尔墨斯的身影。
但屋里是空的。
伊里斯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
只见一张羊皮纸上留下一行字：“去冥界进货，看好家。”
走了？
伊里斯盯著那张纸条，心里因完成任务而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浮现在心中。
信送完了，赫尔墨斯也不在，那她该干什么？
她在天后宫待了一千年，早已被驯化成了只会听令行事的顺手工具。工具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一旦閒置下来就是废品。
她想起了在风之崖体验过的一周。
“不————”
伊里斯打了个寒战，被拋弃的恐惧再次袭来。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证明自己即使不送信，也依然是有用的，是值得被留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回打量著屋里现在的样子。
乱。
赫尔墨斯这几天太忙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报酬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隨手堆放。
西墙的货架旁，几只装著琥珀石的麻袋口开著，几块拳头大小的蜜蜡滚落在地。
桌上更是重灾区，几块未经切割的红宝石和青金石正隨意地散落在桌面上。
而在桌角，一只木箱没盖严实。一枝血珊瑚探出了头，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折断。
伊里斯的心猛地揪紧，一股强烈的焦躁感压倒了恐惧。
那是赫尔墨斯的家底！怎么能这么糟践东西？
这是她的庇护所，是全希腊唯一肯收留她的地方。
“不能乱————不能乱————”
既然赫尔墨斯不在，那就由她来守。
她先伸向那些青金石，那种实在的触感让她慌乱的心稍定了些。
一块，两块，还有那些散落的红宝石。
她把这些宝石全部找了回来，找了一块乾净的亚麻布，坐在火盆边一颗颗擦拭。
她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擦掉上面的灰尘，又像是要擦掉自己心里的不安。
擦亮后的宝石被她分门別类地码放在铜盘里，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那枝血珊瑚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扶正，重新盖好了箱盖。
接著是那堆金属。
赫尔墨斯收来的报酬里有很多未铸造的金属，各种银锭和琥珀金正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绊脚又碍事。
伊里斯咬著牙，搬起一块最大的银锭。
沉。
这重量压在手上，却让她感到踏实。
她把这些死沉的金属块搬到墙角，按照大小和材质，像砌墙一样码得严丝合缝。
一块叠著一块，最后堆成了一座稳固的金字塔。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伊里斯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停下。
她拿著那块亚麻布，开始清理货架的中层。
这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
伊里斯伸手去擦拭一个水晶瓶，动作却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瓶子里装著半瓶水银，隨著她的动作在瓶壁上疯狂撞击，分裂又重组。
这是变化的象徵，是炼金术的血液。
在它旁边，放著一块用蜡封住的黑铁盒。 伊里斯稍微靠近一点，就能听到里面传出如同蜂鸣般的震动声。
再往里，是一排浸泡在油脂里的奇怪零件。
旁边还立著一只细长的水晶管，里面封印著一截半透明的淡粉色软骨。
那是海妖塞壬的声带切片，即便隔著厚厚的水晶，似乎也能听到隱约的诱人低吟，让人心神不寧。
还有几块还在微微发热的晶体，以及一捆散发著焦糊味的雷击木。
伊里斯看著这些东西，眼神变了。
如果说地上的金银代表著赫尔墨斯的財富，那这一层货架，代表的是他的手艺和脑子。
在天后宫，她见过无数堆积如山的珍宝，但那些都是死的，只能用来装饰神殿的墙壁。
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在赫尔墨斯的手里，都能变成活的工具。
这比金子更让人敬畏。
因为金子只能买来享受，而这些东西，能製造奇蹟，也能製造灾难。
她屏住呼吸，轻柔地拂去瓶盖上的灰尘，將那些歪斜的工具摆正。
清理完这一层原料后，她的目光投向了最底层。
她的手顺著架子一路擦过去，直到她的手猛地停住了。
在货架的最底层，放著几个贴著暗红色封条的黑陶罐。
那是禁区。
即使隔著陶土，伊里斯也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瘮人寒意，那是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