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来看病,大门紧闭,薄玉浓唤了几声都不听回声,刚要抬起手去够门环,大门忽然开了。
江术撑着一把白伞,身后是青青新绿蒙蒙细雨,他立在门内石阶上,一身粗布白衣纤尘不染,看见她后顿了一下满脸惊愕。
“玉,玉浓姑娘,你,你怎么来了?”转而,他看见对面人的模样,连忙走上前把伞遮在薄玉浓的头上。
靠的有些近,江术一时间不知手脚何处安放,说话也开始结巴,“你......你怎么淋了雨?快进来。”
薄玉浓知道自己此刻定然鬓发散乱,衣裙也湿了,总归狼狈至极,但她顾不上整理仪容,弯下腰拽了拽被江术踩在脚下的男人泥泞的衣袖,“江公子,这次恐怕要麻烦你了......”
江术方才被大清早一开门就看见薄玉浓这件事冲击得晕头转向,又见她淋着雨,便慌了神,哪里顾得上什么天上地下躺着什么人。
方才顺着薄玉浓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脚底下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赶紧把手里的伞递给薄玉浓,撸起袖子弯腰把男人拉进了院子里。
“这位是?”江术先探了探男人鼻息。
薄玉浓道:“河边捡的,江公子,你先救救他,我过几天再把他的药钱给你,可以吗?”
江术浅浅一笑,安抚她,“别担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他将薄玉浓引至厢房屏风后,又倒了杯热茶取了块干布巾递给她,“你淋了雨,赶紧擦擦,剩下的就交给我。”
把男人换了身衣裳安置到厢房床上诊脉后,江术绕到屏风后。
薄玉浓心里慌乱,喝不下热茶,只用干布巾擦了擦脸颊头发,一见江术,便一下子站起来问道:“如何?伤得重吗?可还好医治?”
一连串的问题,江术本抿着笑的唇角平下来,回想起男人虽病恹恹却过分俊朗的面容,答道:“伤得不重,我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只需吃药静养便好。”
薄玉浓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伤的不重,吃药应该就不费钱了吧?那男人身强体壮的,最好是自己能好起来。
见她神情因那男人伤的不重而放松,江术脸色更僵硬,不等再说,薄玉浓忽然道:“江公子,我今日要去镇上卖菜,那......他先放在你这里可以吗?等我回来后再将他带走。”
“下着雨,你怎么去卖菜?若是淋了雨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婶婶的病......没事,你等我回来。”
江术起身撑伞,“菜在哪里?我随你一同去。”
薄玉浓后退两步,“不必,不必,我将菜藏到河边了,他......”她指了指床上的人,“还托你照顾,我去去就回。”
江术重新倒了一盏热姜茶,“先把这个喝了。”然后掰了块干粮走到门口喂给一直守着的麦麦。
薄玉浓捧着吹一口喝一口,缓缓喝下,冲着江术笑了笑,“多谢。”
眉眼弯弯若月牙,江术连忙移开视线。
江术看着薄玉浓撑着伞走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后,才转身回院里去煎药。
厢房里那男人被利器所伤,显然是被暗算后推入河中,若不是近日雨水大,将他冲到岸边......
他还真是命大。
江术快速扇动扇子,本慢悠悠的文火蹿起一尺高,药罐子咕噜噜直冒泡。
薄玉浓一路小跑着回到河边,还没停下脚步,麦麦就到处嗅闻。
她翻开方才盖住箩筐的草丛,却什么都没有,再去旁边的草丛里翻找,依旧是一无所获。
麦麦嗅闻一阵后又沿着大路闻了闻,但没走出去几步就折返了。
下着雨,气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薄玉浓四处张望,空无一人。
她的菜连着箩筐,都被偷了!
这些日子她细心呵护,浇水捉虫一点不落下,每棵菜都很争气,绿油油的很精神,她盼着菜苗快点长大,算着日子今日去卖菜然后为张婶婶续上药。
但是菜丢了,就连家里唯一的箩筐也没剩下。
雨水淅沥沥,透过纸伞的破洞浇在身上,薄玉浓这才察觉到冷意。
【你辛苦所得皆被盗走,阴雨连绵,今天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是否回药铺继续照顾刚救下的男人?】
否。
她摇了摇头,不能气馁,张婶婶无论如何得吃药。
不就是些箩筐和菜吗?
箩筐她可以再编,菜还可以再种。但是她绝不要和那劳什子奇遇扯上干系,
忽而身上一暖,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她低头看,碎花布料被洗得发白,是件很有年份的旧衣裳。
江术将伞撑过她的头顶,“披着吧,这是我母亲的衣裳。”
“江公子,你怎么来了。”薄玉浓垂下头有些窘迫,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去卖菜,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这比淋了雨还狼狈。
“我放心不下,便跟来看看。”
“菜丢了。”薄玉浓此刻已经释怀,坦然道,“不过没事,我还有别的法子,等改日我再来。”
江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用纸仔细包着的三包药,并着一盒子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