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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1 章 阐明利害(1 / 2)

“秦王死而复生,乃是天命所归之人。

张信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母亲。

她的侧脸在长明灯下瘦削而坚定。那只失明的左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在望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里有两团小小的火苗在燃烧,像是漆黑的天幕上忽然亮起了一颗星辰——

一颗沉默地亮了许多年、却从来没有人抬头看过的星辰。

“王者不死,自有老天和佛祖庇佑。”

张母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砸在佛堂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张信的耳朵里,钉进去就拔不出来。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有了用的地方。

“岂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擒获一二的?”

张信急了。

“可这是朝廷的旨意!是陛下的钦命!”

他声音发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斑点。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嘴唇发干,喉结上下滚动。

“违抗圣旨——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儿子掉脑袋也就罢了,您怎么办?

张家上下几十口人怎么办?

咱们家世代忠良,到头来落个满门抄斩,您教儿子怎么去见父亲!

到了九泉之下,我连给他老人家磕头的脸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突然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

喉管里只剩一团干涩的气,连声音都挤不出来了。

那句“九泉之下”是自己跳出来的,不是他准备好的。

张母转过身,用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直直地盯着儿子。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水面下压着什么滚烫的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都能感觉得到——

那是在水下闷着烧了多年的火,永远不冒烟,永远不熄灭。

这个家里的男人在外头厮杀,女人就在家里守着这团火,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朝廷和秦王之争,那是皇上与秦王父子之间的私事。”

她正色道,语调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来的道理。

“天家的私事,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跟着瞎掺合什么?

他们是父子,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你呢?你姓张,天家的家谱上可没有你这一号人。”

张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母亲这句话像一把剪子,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断了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所有借口。

那些借口——忠君、遵旨、身不由己——

在母亲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你若遵旨——

便是无妄之祸!”

张母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每一个字都像鼓点一样砸下来,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一旦动手,无论成败,你都是死路一条。

成了,你背负弑杀亲王的骂名,遗臭万年,天下人都戳你的脊梁骨,史书上给你留的那一行字,你担得起吗!

后人提起你张信,不说你是忠臣良将,只说你是一条为虎作伥的狗吗!”

她喘了口气,声音愈发尖锐,像刀尖划过石板。

“败了,身首异处,抄家灭门,满门老幼一个都跑不掉!

我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死不足惜。

可你弟弟才娶了媳妇,你妹妹还没出阁,你才三岁的儿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前天还在院子里追蝴蝶,连蝴蝶跟蛾子都分不清。

他们凭什么跟着你一起掉脑袋!”

她说到最后,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了一声厉喝。

“我张家世代忠良,岂能毁在你一人之手上!”

这一声断喝在狭小的佛堂里炸开,震得长明灯的火苗剧烈地晃了好几晃。

连佛龛里的菩萨都像是被惊动了,慈眉善目的面孔在光影交错中变得明暗不定。

刚才那尊菩萨还在低眉垂目,这会儿忽然换了一张脸——

眼角上挑,嘴唇紧抿,像是在替这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发怒。

张信跪在地上,面容愁苦,脸色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这辈子挨过刀、中过箭、被弹劾过、被排挤过,从没觉得怕。可此刻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他娘接下来要说的话。

张母的声音再低下去时,只剩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无论如何,你都难以善终。”

张信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当年那个挨了军棍的沉默少年。

那年他被罚跪在院子里,膝盖跪烂了都不吭声,可此刻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想忍住,忍了又忍,可那声叹息钻进他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心尖上,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孩儿愚钝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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