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深潜器内部回荡,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钛合金外壳在恐怖的吸力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铄,整个舱室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抓稳!”陆萧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单膝重重地跪在舱底,双臂尤如铁钳一般,将虚弱的陆婉和糖糖死死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那套已经严重超载的纳米战衣,将最后的一丝能量全部转化为能量护盾,死死挡在妻女的上方。
三舅陆北城则是一把将果果按在怀里,用自己雄壮的后背死死顶住舱壁,抵御着剧烈的颠簸。
舱外的深海中。
史前沧龙“小泥鳅”正在经历着它活了千万年来最恐怖的一场生死拉锯战。
核聚变引发的深海黑洞,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疯狂地拉扯着它身后的深潜器。
沧龙那庞大到六十米的身躯,被这股力量扯得笔直。
它背部那些极其坚硬的暗金鳞片,在恐怖的水压和吸力撕扯下,开始大面积地崩裂、剥落。
大股大股蓝色的鲜血从它的伤口中狂飙而出,瞬间就被身后的黑洞吸走。
剧痛让沧龙发出了震动整个马里亚纳海沟的狂暴嘶吼。
“嘶吼——!!!”
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属于远古霸主的极致暴虐与倔强。
它死死咬住那根连接着深潜器的纳米牵引锁链,锋利的牙齿甚至在钛合金锁链上咬出了深深的凹痕。
它把深海一万一千米的恐怖水压当成了垫脚石。
巨大的尾巴极其疯狂地搅动着海水。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摆尾,都带起一阵狂暴的暗流。
沧龙拼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尤如一条逆流而上的神龙,硬生生地扛着核爆的黑洞吸力,拉着深潜器,向着上方那极其遥远的海面疯狂冲刺!
深潜器舱内,剧烈的失重感让所有人的胃里翻江倒海。
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陆萧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陆婉。
陆婉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安详的微笑。
只要能和丈夫、女儿死在一起,对她来说,这地狱般的深海,也不再可怕。
糖糖的小手紧紧抓着爸爸妈妈的衣服。
小丫头没有哭,她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透着对小泥鳅的绝对信任。
一家三口的心跳,在经历了四年的生离死别后,终于在这一刻,在这生死一线的深海中,极其奇妙地连在了同频的节奏上。
深度计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八千米。
五千米。
两千米。
吸力终于开始减弱,沧龙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
海面上。
公海的狂风卷起十几迈克尔的巨浪,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镇海号十万吨级核动力航母的舰桥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舅陆沧海双手死死抓着指挥台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那身永远笔挺的白色海军夏常服,早就被冷汗湿透。平日里端着喝枸杞茶的保温杯,也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个角落。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象个大学教授般的海军舰队指挥官,此刻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仿佛被煮沸了的海面。
“司令!海底核爆引发了极其强烈的磁暴干扰!我们的声呐系统彻底瘫痪!”副官满头大汗地大声汇报,“我们探测不到深潜器的位置了!”
陆沧海猛地转过头,眼神狠戾得象一头发疯的狼。
“探测不到就给我用眼睛看!”
“就算把这片海给老子抽干,今天也要把他们接上来!”
就在陆沧海话音刚落的瞬间。
前方那片沸腾的海面中心,突然诡异地向上鼓起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水包。
紧接着。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出水巨响,彻底撕裂了公海上空的云宵!
漫天的水花尤如一场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头体长超过六十米、浑身伤痕累累、连骨头都露出来的暗金沧龙。
顶着一艘造型极其粗犷、布满划痕的钛合金深潜器。
尤如一轮从深渊中强行升起的烈日,轰然破开了海面,重见天日!
沧龙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