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深海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舱室。
也不是西南雨林那充满毒虫瘴气的潮湿地带。
全息影象的背景,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漫天的黄沙在狂风中肆虐飞舞。
一轮巨大、刺眼、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火球般烈日,死死悬挂在头顶的天空。
那是一片绝对的生命禁区,恐怖的沙漠无人区。
狂风卷起粗糙的沙砾,无情地打在画面中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且破旧的防风沙斗篷。
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她比四年前更加消瘦、单薄的身躯。
她看起来太憔瘁了。
嘴唇因为极度的缺水和恶劣的环境,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甚至能看到渗出的血丝。
脸颊上也沾满了沙尘。
但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和糖糖简直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漂亮桃花眼。
依然透着如同刀锋般锐利、不屈的光芒。
那是陆婉。
是陆萧用命去爱的妻子。
是陆家七个舅舅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妹。
更是糖糖从未见过面,却在血脉里深深依恋的妈妈。
陆萧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虚影,眼框瞬间猩红一片。
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婉儿……”陆萧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象是在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
他下意识地迈开腿,想要冲上前去。
想要把那个在风沙里受苦的女人狠狠揉进自己的怀里。
可是,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影象。
只是一段光影。
他就算扑过去,也只能抱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这种虚实交错、阴阳两隔的无力感,象是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割着他的心脏。
影象中的陆婉,似乎通过某种提前设置好的程序,预判到了此刻站在投影仪前的人会是谁。
她那双锐利的桃花眼,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虚幻的影象缓缓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那只半透明的、布满细小伤口的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动作。
那是母亲在抚摸孩子脸颊的高度。
糖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蹲在自己面前的漂亮阿姨。
小丫头胸前的平安扣在发烫。
血脉里的悸动,让她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妈妈……”
糖糖再也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清澈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上前。
小丫头努力地踮起脚尖,把自己肉乎乎、还沾着灰尘的小脸,拼命地凑过去。
她想要去迎合那只根本没有实体的虚幻手掌。
“妈妈……糖糖好想你。”
糖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仰着小脸,对着空气哽咽着汇报自己的成绩。
“妈妈,糖糖拿到那颗绿色的发光石头了。”
“老班长伯伯也回家了,他没有变成怪物,三舅舅带他回家了……”
“糖糖很乖,大黄也很乖,你什么时候回来抱抱糖糖呀……”
小丫头的手穿过了陆婉半透明的身体。
她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无助地站在光影里,哭得让人心碎。
陆北城转过身,死死咬着牙,眼泪砸在抱在胸前的骨灰盒上。
陆清风和陆星河也红了眼框,偏过头不忍再看。
影象中,一阵狂风吹过。
陆婉的虚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她捂住嘴,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安安,还有萧哥、哥哥们。”
陆婉的声音通过微型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如果你们看到了这段影象,说明你们已经成功拿到了‘木之源’。”
“五哥那么聪明,也应该已经找到了治好那些人鱼孩子的基因平衡方法。”
她顿了顿,眼神中破天荒地透出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能让陆家最坚强的女儿感到恐惧,这让陆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是,‘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