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手!把枪放下!”
这一声咆哮,象是炸雷一样在军区大门口轰然响起。
所有的哨兵都被这一嗓子吼懵了。
原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硬生生地僵住了。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淡定的首长陆震,竟然连帽子都跑掉了。
不顾形象地从指挥大楼的方向狂奔而来。
雪地太滑,他甚至差点摔倒。
“别开枪……”
陆震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大门口。
糖糖跪坐在雪地里,怀里死死护着受伤的大黄。
她的小脸脏得全是泥灰,只有眼睛被泪水洗得清亮。
她看着向她跑来的高大男人。
穿着绿色的军装,肩膀上有金色的星星在闪。
和妈妈照片上的大舅舅,一模一样。
可是,周围好多黑洞洞的枪口还在指着她。
那些红色的光点,还在大黄的脑袋上晃动。
糖糖害怕极了。
她的小身子抖得象风里的落叶,举着玉佩的手也在剧烈颤斗。
“我有信物……”
糖糖哭着,拼命想要让对方听见。
“这是妈妈给我的……上面有个陆字……”
“别杀大黄……别杀安安……”
陆震终于冲到了警戒线前。
几个特警下意识地想要拦住首长,毕竟前面是一头猛虎。
“滚开!”
陆震红着眼,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警卫。
他甚至不想去管老虎会不会暴起伤人。
他的眼里,只有跪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
太象了。
真的太象了。
那种被逼到绝境,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想要保护自己在乎东西的眼神。
和二十年前,妹妹为了救一只流浪猫敢跟大院里的混混拼命的样子,如出一辙。
陆震一步步走近。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清了那块玉佩。
羊脂白玉,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陆”字。
那是父亲亲手刻的。
玉佩的一角磕破了,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妹妹的血,还是这孩子的血?
陆震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攥住,捏碎。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白分明。
那是陆家人的标志。
更是妹妹陆婉独有的眼睛。
“婉儿……”
陆震的嘴唇哆嗦着。
这一刻,所有的军规,所有的威严,所有的铁血,统统见鬼去了。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士兵震惊的目光中。
统领千军万马的总司令,铁骨铮铮的汉子。
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
跪在了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面前。
雪水浸透了他的膝盖,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疼。
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舅舅……”
糖糖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她不敢动,也不敢扑过去。
因为她身上太脏了,怕弄脏了舅舅漂亮的军装。
而且,她不知道舅舅还要不要她。
毕竟她是被扔掉的孩子。
“舅舅,我是安安……”
糖糖吸了吸流出来的鼻涕,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往前递了递。
“妈妈说,拿着这个,舅舅就会给我饭吃。”
“我不贪心,半个馒头就行……馊的也可以……”
这句话,象是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陆震的心窝子。
捅进去还不算,还狠狠搅动了几下。
半个馒头?
馊的也可以?
这是他陆震的外甥女啊!
是陆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啊!
她本该穿着最漂亮的公主裙,住在最温暖的城堡里,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
可现在,她却为了半个馊馒头,在求他!
“啊——!!”
陆震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瘦骨嶙峋的小身子死死勒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顺着陆震刚毅的脸庞疯狂涌出,滴在糖糖冰凉的脖颈上。
“舅舅来晚了……”
“舅舅该死啊!!”
“我的安安……我的心肝肉啊……”
陆震哭得浑身都在颤斗。
他摸到了糖糖后背上凸起的脊椎骨。
摸到了她单薄破烂的棉袄里露出的发硬棉絮。
摸到了她冰凉如铁的小手。
每一处,都在凌迟着他的心。
糖糖被勒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挣扎。
怀抱好暖和啊。
有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是舅舅的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