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凡妮莎、多萝西娅、阿伦还有孤儿们,站在后院里,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曾经亲手将温妮葬下,现在又要亲手挖开了。
说不出的感觉。
凡妮莎曾在这里立下雄心壮志,她觉得自己成为了超凡者,一切便都不同了,她可以为好友复仇,她可以拯救许多人,她可以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
可现在,她连好友的安宁都无法守住。
铁锹沉闷地翻动泥土。
几人沉默的将土挖开,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棺材抬了出来,然后又合力搬到了平板车上。
凡妮莎拉着车,其馀几人扶着,在街道上行进。
哪怕已经是深夜,街道上仍有不少人,很多人被赶出了房子,有的试图翻墙回去,有的迷茫的站在门口拥有自己的房子,在凡妮莎以前的认知中算是有钱人了,可现在这些有钱人,跟凡妮莎在街头时没什么区别,都是满脸的茫然。
他们突然就要流浪了。
凡妮莎拉着好友的尸骨,神情麻木的走在街上。
她没有同情别人的馀裕了。
这座城市,活人和死人都在流浪。
悼亡诗社没有熄灯,芙劳拉穿上了她那身繁复的黑裙,站在门口迎接几人。
凡妮莎怔怔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的想起来,这身原来是葬服。
温妮被葬在了诗社的院子中。
芙劳拉主持了温妮的第二次葬礼,仪式沉默而庄重。
上次,他们脸上有泪,心中有火。此刻,只剩迷茫与沉重的虚无。
芙劳拉本想留他们住在诗社,凡妮莎却拒绝了,她想回那栋屋子里,住最后一晚。
这晚过后呢?
她也不知道,凡妮莎只觉得迷茫,她有两个学位,有自己的密教,成为了超凡者,她在这座城市依旧没有容身之处。
从街上把扔出的被褥捡回,他们重新回到了屋里。
其实大多家具都还能用,毯子也只是沾上了泥,士兵只为逼税才肆意破坏。
可惜房门彻底坏掉了,只能勉强搭在那里。
凡妮莎看着坏掉的房门,想起第一次过来时小心翼翼的翻找钥匙,只觉得有些荒诞。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开门啊。
就象她自以为的安稳,也崩塌的这么简单。
“我想去刺杀那名大人物。”
漏着风的客厅中,凡妮莎坐在地板上,突兀的开口。
说完,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这次,多萝西娅和阿伦没有劝阻。
他们也沉默的坐在屋里,黑暗中,只有几双眼睛闪着微光。
“怎么出来?”
“不知道,我试着冲出来,阿伦你路熟,从门口接应我,然后多萝西娅你雇一辆马车,或者随便什么,我们逃走。”
“能成功吗?”
“不知道。”
多萝西娅转头望向了凡妮莎:“你只是想死在那里吧?”
“不知道。”
凡妮莎双手抱着头,向后躺倒在了地板上,木质的地板并不算冰冷,可惜再也没法在壁炉里生起火了。“都差不多吧,我有时觉得,我活着和死了也区别没那么大,都是一无所有,都是无处安葬。”“不,区别很大。”多萝西娅认真的看着她,“你死了就轮到我为你复仇了,我打架不行的,可能得花很久很久,还未必做的好。”
凡妮莎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乌鸦小姐,她没有问多萝西娅为什么要为自己复仇,她只是和那双认真的双眼对视。
很久后,她才移开了目光。
不知为何,虽然一直在讲死掉的事,可气氛却似乎不那么沉重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被冻死在街头,就不会有这么多糟糕的事情了,或许后天的刺杀后我也会活下来,然后一辈子都在后悔自己还活着。”
“那是好事。”
“好在哪?”
“好就好在你活下来了,可以帮艾尔莎治病,真是的,我添加你的密教就是想要帮妹妹站起来,现在艾尔莎没救起来,我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多萝西娅小声抱怨着,屋里似乎没那么冷了。
“阿伦,你也得活下来。”凡妮莎忽的扭头看向了一边。
阿伦正斜靠在壁炉旁,几个孤儿围着他睡着了。
这一天的事情太多,他们都累坏了。
“你是细心的人,照顾小孩子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的,多萝西娅更不行,她连做饭都不会。”“你要是死了,他们还得回到孤儿院总之,活下来。”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了,就非得死吗?”多萝西娅站起了身,拍拍衣服上的土:
“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们好好谋划一下吧,说不定我们都能活下来呢,让我开启【理性】搞个计划出来“有投降环节吗?”
多萝西娅踢了凡妮莎一脚。
黑暗中,响起几声轻笑。
几人一起把孤儿们抱上了二楼,那里至少暖和些。
随后,他们重新聚回到了地下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