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饰成分。
秦岳在旁边看着他调试参数,说这套装置如果接入学堂的铜钟系统,可以让学生在课间操时间同步给元发送更复杂的节奏序列。
墨十七说先别急着接铜钟,先测它能不能分清两套不同的节奏同时发送。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秦岳与墨十七开始系统性地验证元对更复杂律动的辨识能力。
他们将节拍器改造成能同时输出两套完全不同节奏的双通道装置。
左通道是均匀的四拍循环,对应工坊淬火池自动搅棒的低频律动。
右通道是一段不规则的、三长两短的脉冲序列,对应学堂课间铜钟被风偶然吹动时产生的随机余响。
两套节奏同步发送,互不交叉。
测试开始后不久,新生纤维的触丝同时朝两套节奏分别作出了回应。
一部分触丝末端按四拍循环稳定卷曲舒展,分毫不差。
另一部分触丝则锁定三长两短的随机序列。
每当序列最后一个短音落下,触丝便在静默的间隙里补入两组极轻的叩击。
像是在那串偶然被吹响的钟声上再续一段自己的问句。
秦岳切换多轮不同速差和音程组合反复测试,结论始终一致。
元不仅能同时处理多个独立的节奏流。
还能在单通道信号中断的情况下精准跨通道补入之前的缺失内容。
并在静默期自行添加新的韵律片段。
秦岳在实验记录上批了一句:它已经不是在模仿节拍了——它在尝试交谈。
墨十七反复端详左通道与右通道之间跨度越来越大的交错应答后,补了另一句。
它甚至在主动更换自己的音域。
秦岳把实验记录全部归档,加密同步给了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把这份记录与元最近一段时间主动回应勘探仪、模仿压模机节奏、倾听学堂课间操鼓点、甚至调整脉冲频率去靠近潮汐涨落规律的全部数据放在一起重新审视。
最终在长期观测列表的状态栏里添了一行新字。
“元已具备明确的交互意识。”
“交互方式以节奏模仿与主动韵律应答为主。”
“初步判断:其学习目标从‘理解空间’扩展至‘理解存在’。”
安置区学堂在这一年增设了第一个不以人类为授课对象的特殊课程。
课程没有正式名称,楚幼仪在课表上写了一行小字:“节律课——与元互动实验。”
代课老师不固定,有时候是秦岳,有时候是墨十七,有时候是那个会用海螺吹出完整调子的姑娘。
上课地点也不固定,有时候在学堂操场,有时候在海滩,有时候在工坊侧厅那面大感应屏前。
课程内容极简单。
用任何能发出规律声音的东西——椰子壳、铜钟、海螺、压模机的旧冲压头、淬火池自动搅棒、甚至手掌拍地——敲出一段节奏,然后等元回应。
小苔是这门课的第一位正式学生。
她把椰子壳带到学堂操场,敲了一段极简单的节奏,然后蹲在感应屏前等。
片刻之后感应屏亮起一组脉冲信号。
节奏和她的椰子壳一模一样,只是在最后多加了几组极轻快的、带着明显欢快感的重音。
她抬头对秦岳说它在笑。
秦岳问怎么看出来的。
她说她每次被宋姐姐夸了之后就是这么笑的——不说话,就蹦几下。
墨十七在旁边听到了,回去之后在实验记录里加了一行附注。
“据非正式观察,元似乎能通过节奏变化表达基础情绪。”
“欢快表现为轻快加速音,困惑表现为节奏中断并低音试探,安静表现为与潮汐同步的低频长脉冲。”
“需进一步证实。”
秦岳看着那行附注想了很久,然后在旁边加了一句。
“它以前只会探测。现在会笑。”
与元建立稳定交互之后,秦岳很快注意到另一组更微弱的信号。
元在主动发送节律脉冲的同时,仍有一部分新生纤维始终不参与任何交互。
甚至连铜钟、椰子壳和压模机这些它早已熟悉的节奏源也不去触碰。
这批纤维的末梢始终朝向一个固定方向,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往前延伸。
秦岳拿探头追了几轮,发现那个方向不是盲区核心,不是封印遗址,不是任何已知的灵脉富集区。
而是盲区边缘一片从未被测绘过、连灵脉勘探仪都显示为空白的地带。
那片地带的深度比主夹缝略浅,空间结构的天然纹路极其复杂,褶皱层叠如鳞片,是沉积极深的原生底层构造。
此前深空测绘唯一漏掉的小片盲区就在那个方向。
太白金星当年判断其风险极低,便一直搁在长期观测的最末位。
他让那个出生在渡舟残骸里、如今已能独立校准灵脉勘探仪的少年学徒带一组便携式探头沿着新生纤维的延伸方向飞了一次。
少年回来之后把探测结果投影在工坊侧厅的感应屏上。
那片空白地带并不是真正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