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说那够了。
百年的算法传出去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议事殿,是烛龙。
他专门跑到工坊门口堵住墨十七,吹胡子瞪眼睛地问一百年是什么意思。
墨十七推了推护目镜,说是修补周期的预估,不是工期,不是倒计时,不是预言。
烛龙追问跟他有什么关系,墨十七说他是龙族编队总司令,每年惰性结晶封存仓的库存盘点都要他签字。
烛龙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说一百年后老子不一定还坐这个位置,南海那小子到时候能接班吗?墨十七想了想说南海龙王最近几次巡航排班都准时交了,格式没错。
烛龙没再说话,背着手走了。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从兜里掏了块龙族令牌塞给墨十七,说封存仓扩建用的沉香木以后直接从龙族西山伐木场拿,不用再找赵公明打批条。
墨十七接过令牌放在抽屉里,继续改图纸。
定空阵列的批量化生产在一年内正式铺开。
工坊里原本留给催化剂投放舱的那几条产线被墨十七拆了重组,改成定空阵列专用装配线。
阵列的核心组件仍然是玄铁基底加秦岳的半惰化减缓序列,但量产版本比原型更小、更轻、功耗更低。
墨十七在设计定型时想起很久以前归墟炉初代机那些又笨又重、每次过载都要冷却半天的日子,把阵列的外壳刻成了初代归墟炉的模样,不是为了纪念,是让所有经手装配的墨家弟子都别忘了,这玩意儿是补天的针。
秦岳在量产线上手把手教新弟子校准减缓序列,每个弟子在独立操作之前都必须先在他旁边做够整整三十天。
他从来不骂人,但每次发现校准偏差超过几个丝就会用感应符石重新测一遍,然后让弟子重做。
有个弟子私下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动校准阵,秦岳说我手上的结晶以前就是自动的,自动到最后会消失。
弟子没听懂,但不敢再问。
外围夹缝的修补从这一年开始全面启动。
盲探号全年只回东海几次,每次回来闻仲都亲自检查船体结构,墨十七的维修组连夜更换磨损件,太白金星把新的修补坐标录入导航符石,第二天盲探号继续出发。
杨昭君每半年随船一次,不多说话,每次修补她都在舰桥后排闭目静坐,后来墨十七发现但凡她在船上,定空阵列的稳定层衰减率都略低,他说这是主观感知参考佐证,秦岳说这是锚的作用半径效应。
两个人争论了好几轮,最后一致同意在修补手册里加一条附注:建议修补期间锚定者尽量靠近作业区。
沈无名把这条附注看了两遍,转头看杨昭君,杨昭君说不用看我,这是客观数据。
安置区的生活在战后头几年里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但要把这片从战时临时营地演变而来的聚落真正建设成一个城镇,仅靠孩子们的读书声和几片试验田的苔藓是不够的。
赵公明在第一次常设议事会上就把“基础设施建设专项预算”单独列了一栏,后面跟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细目:学堂扩建、医疗所升级、永久性住宅、公共书阁、道路修整、符文排污系统、小型市集。
他把预算案摊在桌上,说战后重建和战时后勤不一样,战时后勤是今天要什么明天就拨,重建是今天拨什么五年后还在用。
各个条款被他逐条念完,议事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各方代表同时举手表示同意,这是常设议事会成立以来最快全票通过的提案。
学堂是最先建好的。
新校舍从三间木屋扩成六间石木结构的大教室,屋顶装了符文照明阵。
楚幼仪从安置区里选了三个年轻姑娘当正式助教,又请太白金星每半个月来上一堂天文课。
太白金星第一次上讲堂时带了面微缩星盘,小苔坐在第一排举手问他,星盘能不能摸。
太白金星说能,然后把星盘放在她桌上让她摸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之后他发现星盘上沾了桂花糕的糖渍,没有擦,只是下次来上课时多带了块备用的。
宋南烛的剑术课从小班制改成了分阶制,她把所有学生按年龄和基础排了四个班。
小苔被分在进阶班,已经能用木剑完整地打完一整套基础剑法,收剑的动作比从前稳了太多,但偶尔还是会打到自己脑袋。
宋南烛每次看她收剑时条件反射地眯一下眼睛,等她打完才睁开,然后说了句还行。
小苔得意地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差点又敲到自己后脑勺。
神农派的药理弟子在医疗所旁边专门开了间药圃,瞎眼老修士每天拄着拐杖在药圃里转一圈,能凭药香判断哪株灵草该浇水、哪株该换盆。
医疗所的常驻医师从两个加到四个,落星界一位原本是药师的老妇人主动来帮忙,她不会炼制高级灵药,但能把一味普通药材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一刻钟内煎出全所病人喝的退寒汤。
安置区各家各户陆续搬进了永久性住宅,原本战时留下的临时营帐被逐一拆卸。
拆营帐那天小苔蹲在自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