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比对扫描参数。
这几个平时各忙各的人，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事。
沈无名走进偏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幸存者。
他看上去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被称作“人”，头发枯黄得像晒干的海藻，脸上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颧骨，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指甲残缺不全，臂上还有几道被负一规则腐蚀过的暗色疤痕。
三十年前玄黄界覆灭时他应该还年轻。现在他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废墟深处被挖出来的瓦罐，满身裂纹，但还没碎。
闻仲往前走了半步，指了指他。“人带到了。名叫秦岳，玄黄界苍梧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他他走出来的方法，不能被阵盘替代。他要当面。”
沈无名看向秦岳。后者也在看他，眼神疲惫但不闪躲，片刻后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了一句：“你姓沈？听你证了存在圣人？”
“是。”
秦岳沉默了一息，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跪下，双手按在地上，额头贴着东海偏殿冰冷的石砖，脊背弓起时的弧度像一张被岁月压弯的旧弓。
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闷闷的，每个字却吐得极清楚：“沈无名，我替玄黄界所有没能走出来的人给你磕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下去，石砖上闷响了一声。
第二个头磕下去，殿外的风忽然停了。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墨十七手里的感应符石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负一波动，是另一种更细微、更绵长的东西。赵公明从台阶上站起来，闻仲压了压自己的斗笠檐。
秦岳还没抬头，额头贴在冰冷的石砖上，声音有些发抖，但得很慢。
“我走了三十年，没找到任何一个人，今天找到你们了。”
偏殿里安静了足足好几个呼吸。
沈无名俯身，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握住秦岳细瘦的胳膊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微微发颤，是长期紧绷之后终于放松下来的那种抖。
他没“不必如此”之类的客套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臂，了两个字：“你。”
秦岳坐下，喝了口水，开始讲。
他话的语气不像是来报告情报的斥候，更像是一个花了三十年在黑暗里摸索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扇门。
他的有些地方很啰嗦，细节太多，闻仲在旁边记笔记记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不得不新拆了一枚空白玉简。
但沈无名让他慢慢，不急。
从玄黄界的覆灭开始，克苏鲁渗透不是一下子就吞没整个世界的，它先污染灵脉，再隔绝天道，最后把所有修士困在各自的宗门内部。
苍梧宗撑了三年，三年之后灵脉枯竭、护山大阵崩毁、弟子们开始挨个被负一规则侵蚀，走火入魔，然后是死亡。
“那你呢？”杨昭君问。
秦岳沉默了一会儿。“我活下来了。凑巧的，刚好碰到渗透区里一段灵脉还没被污染完，从那以后就开始走了。”
他在被负一规则浸泡过的世界里走了整整三十年。
不是比喻，不是修饰，是真的一步一步走了三十年。
没有星舟，没有传送阵，没有任何补给。
他靠的是对混沌流道天然微弱的感知，这个感知能力是玄黄界覆灭之前他从宗门底下一块废弃的试炼场抓到的，当时以为没用，后来成了他唯一的眼睛。他沿着残骸的轨迹走，饿的时候吞没被完全提炼干净的惰性结晶残渣，渴的时候用分离符从流道里面撕一点能喝的水雾，累到走不动了就靠着混沌岩睡一会儿，醒了继续走。
“走了一段，碰到一个还没完全被渗透的千世界。我提醒他们快跑，他们天道早就断了，世上也没人会来救他们。我没资本救，我连自己都差点养不活。但我身上带了一套玄黄界当年攒下来的流道坐标，我就把这些坐标和一处勉强能藏人的区域告诉他们。我们约了，如果能活着找到援军，就回来接他们。”
他报出了那个名字，星界。
闻仲翻开联盟档案，没查到这个记载。
当年被认定为“已销毁”的千世界里没有这个名字。
太白金星在旁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战前确实有一批千世界来不及正式存档就被克苏鲁封堵，若他的描述属实，星界便属于其中之一。
秦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继续，星界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食物只有地底的苔藓和地下河里的盲鱼，天道早已断绝，灵气稀薄到无法维持最基本的修炼。但人还活着。
“数量有多少？”沈无名问。
“我走的时候还有六十七人。现在不知道。”
沈无名没有继续追问星界的细节。他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但在救人之前，首先要弄清楚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能从别人都死绝的地方走出来。
不是怀疑他，而是要搞清楚机制。
如果秦岳能在负一渗透区存活三十年、穿过混沌流道，那这条路径在反攻时或许是一个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