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头有脸的人家。
朱门铜钉,门楣上挂着辟邪的铜镜,有些门头还悬着桃木剑,剑穗都被风吹得打旋儿。
老卒领着人在巷子里穿行,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谁似的。
搜到第三家时,后院柴房里缩着几个女眷。
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
几个人挤在柴堆后头,身子抖得像筛糠,那女娃把脸埋在她娘怀里一脸惊恐的看着来人。
老卒在门口站了站,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天光,拿眼在她们脸上扫了一遭。
眸子清亮,神智清醒,他便往后退了一步,退得极自然。
顺手将那扇被踹歪的柴门扶正了,还拿手背在门轴上蹭了蹭,把那上头沾着的灰蹭干净了。
一行人沿着巷子往深处走,越往里,门楣越高,院子也越大。
当搜到江府门前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江府的门楣在这条巷子里是最高的。
是那种高得让人站在门前需要微微仰头,却又不会觉得压得慌。
老卒在门前站定,眉头拧了起来。
酆都城遭了黑雾侵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恨不得用木条把门都钉死。
有那胆小的,更是在门后头顶了桌椅板凳,堆得跟个小城楼似的。
早些时候他们在城南搜查,有几户死活不开门,还是拿刀从门缝里伸进去给挑开的。
这江府倒好,门都没关,大门敞开,似乎知道要被查似得。
这事儿搁在旁的人家,也就算是个怪事,搁在江府,便不单单是怪事了。
老卒在这酆都城里活了四十年,都够一只狗在这城里生下百八十窝崽子,更何况是他这种当差,这城里哪一家的底细他不清楚?
江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如今大夏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可是与江家主母一个姓呢。
这事搁在酆都城,没人敢挂在嘴边上嚼,可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虽说这天高皇帝远,这一亩三分地归城主府管。
可谁也不敢拿江家当寻常大户看待,就连逢年过节送礼时单子都要比别家厚一沓,心里才算踏实些。
更何况,江家那位大小姐,还是城主府那位世子的未婚妻。
两家订亲那日,整条街都封了,红绸从江府门口一路铺到城主府门前,都铺了百八十里。
可今儿个,这江府的门,他是不乐意敲的,毕竟,他心里有根刺在那里扎着。
老卒站在江府大门前,抬手,手指头还没碰上门板,又收了回来。
那只手悬在半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来个弟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进去之后,眼睛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
吩咐完,老卒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响了大门。
出来的的是位老嬷嬷,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后脑勺上束了个圆髻。
髻上只插了根素银簪子,簪子也已经磨得发亮了,看得出是戴了许多年的老物件,不是值钱的玩意儿。
“搜检的?”
老嬷嬷的声音也平淡,不冷不热,像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素的很。
老卒拱手,那腰弯得很有讲究,比见城主时只少了那么一分。
“惊扰了,奉城主令,全城搜查,望行个方便。”
老嬷嬷没说话,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那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老卒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鞋底踩实了江府前院的地砖,还没来得及拿眼打量四周,整个人便顿住了。
前院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丫鬟一列,仆妇一列,小厮护院一列。
三列人排得整整齐齐,每个人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什么人训话似的。
人还不少,粗粗一扫,少说百八十号。
他在酆都城做了好些年的卒子,搜过的宅子比走过的桥还多,哪一回不是鸡飞狗跳?
那些个大户人家,平日里门槛高得能绊死人,一逢搜检,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丑态百出,才是常理。
可江府这次却不一样了,这些人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像是刮风下雨都跟他们没关系。
老卒心里头顿时咯噔一声,这一声是真真切切的。
像是有谁拿指头在他脑门上重重的弹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江府这些人,站得太稳了,也太平静了。
老卒不敢往深里想,有些事,想透了,命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