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江璇和小哥回到吴山居时,客厅里只有无邪一人。
胖子不在,隐约能听到一楼储物间传来的翻找声和含混的嘀咕,大概是在整理那些受潮的杂物。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无邪就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身上搭著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怎么翻动。
墙上的挂钟指针快要重合在十一点的位置。
这个时间点,一个下午刚出院的病人不在房间休息,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为了等谁,不言而喻。
听到开门声,无邪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门口。
他看到并肩走进来的张起灵和江璇,两人身上都带着室外的寒湿气,江璇的眼睛似乎有点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淡漠。
江璇微微低垂著头,没有看无邪,仿佛他只是客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停下脚步,侧身对张起灵轻声说:
“小哥,我先上去了。”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沙发上欲言又止的无邪,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江璇没再停留,也没给无邪开口的机会,径直上了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无邪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膝上书页的一角。
他看向张起灵,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张起灵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脱下略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一个倒扣的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暖黄的灯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有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
无邪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
“没事吧?”
张起灵放下杯子,看向他。
灯光下,无邪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疲累的青影,但比起在医院时,精神似乎略好了一些,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环境的缘故。
“见了黑眼镜。”
张起灵言简意赅,没提雨中那一幕,也没提江璇的情绪波动。
“回了,就没事。”
他的语气太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无邪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小哥在告诉他,江璇安全回来了,情绪也处理过了,不必过度追问,也不必此刻上去打扰。
无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发慌。
黑眼镜那个被他想办法支开,却又阴魂不散的黑眼镜。
他们谈了些什么?
阿璇红著的眼睛是因为黑眼镜,还是因为别的?
他不敢深想,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夹杂着咳嗽的冲动。
他强行压下去,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直到储物间的动静停了,胖子骂骂咧咧地拍著身上的灰走出来,嚷嚷着“这鬼天气,东西都快发霉了”,客厅里才有了些活气。
“哟,天真你还在这儿坐着呢?
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胖子看到无邪,皱眉道,又看向张起灵。
“小哥也回来了?阿璇呢?”
“上楼了。”
张起灵说。
“哦,那行。
天真,赶紧的,回屋睡觉去!
别在这儿硬撑了,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胖子不由分说,走过来就要扶无邪。
无邪也没力气争辩,由著胖子把他搀起来,送回了二楼房间。
路过江璇紧闭的房门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最终还是沉默地进了自己屋子。
---
江璇回到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客厅里无邪那殷切又失落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晃,但她现在没力气,也没心思去应对。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夜雨,发了会儿呆。
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走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上沾染的夜寒和湿气,也仿佛暂时带走了心头的沉重和烦躁。
她闭着眼,任水流滑过脸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份诊断报告,想起雨中那个沉默却坚实的怀抱,想起无邪苍白的脸和放弃治疗时绝望的眼神
还有黑眼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妈的!烦死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穿上干爽的睡衣。
又用吹风机慢慢吹干头发,暖风嗡嗡作响,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躺到床上,柔软的被子包裹住身体,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事。
无邪的病情,治疗计划,黑眼镜的探查,小哥的沉默
所有的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