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璇眨了眨眼,觉得眼皮干涩得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苍白消瘦的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那你呢?”
这三个字终于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只是看着无邪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一种尖锐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
“无邪,”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医生说,只要你配合治疗,还是还是有希望的。”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力,更像一个确凿的保证,而不是飘摇的安慰。
“无邪,我们我们可以”
“阿璇。”
无邪出声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江璇强撑起来的那点希冀泡泡。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极力压抑著什么,最终从眼底洇开的、疲惫的红色。
他怎么没想过自己?
在那些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的雨夜;
在那些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般钝痛的清晨;
在偶尔咯出带血丝痰液的瞬间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甚至偷偷查过资料,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远不止肺上这一个“东西”。
如果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只会发现更多的问题,更多他这些年透支生命留下的、无法逆转的损伤。
那些经历,那些谋划,那些生死一线的挣扎,早已在他身体里刻下了比任何疾病都更深的印记。
这几天下雨,他呼吸困难的症状明显加重,咳嗽也带着撕裂感。
他原本以为只是旧疾复发加上感冒,吃点药扛过去就好。
他甚至还暗自庆幸过,能用这点“小病”换来阿璇的关心和那碗温热的梨汤。
却没想到
是癌。
这个字眼像毒蛇一样,冰冷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三叔的线索还在迷雾里,无家的担子还没彻底放下
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才把阿璇重新带回身边,好不容易才让那双看着他时充满恐惧和抗拒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温度,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在意的东西。
他还想着,等天气好了,要带她去哪里走走;
想着要慢慢磨,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想着也许有一天
他们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吵吵闹闹,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现在,医生告诉他,可能没有那么多以后了。
无邪看着江璇,看着她脸上那强行维持的镇定下,几乎要碎裂开的惊慌和茫然。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比肺部那个东西更疼,是一种钝刀子割肉似的、绵长而绝望的疼。
江璇看懂了他眼底那片沉沉的死寂。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
他要放弃治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江璇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无邪要放弃治疗的话那他就会死。
剧情还没开始,关键人物就要死了?
那她怎么办?她的任务怎么办?
她回家的路不就彻底断了吗?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冷静,像一层坚冰,迅速封冻了她所有的情绪。
心跳反而慢慢平稳下来,手也不再发抖。
她甚至没有掉眼泪。
只是觉得眼睛很干,很涩。
她动作近乎机械地,从医生留下的文件夹里抽出那几张薄薄的纸——ct报告单,血液分析,上面那些冰冷的术语和指向明确的结论。
她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容置疑的事实。
然后,她拉开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将这几张纸平整地、对折好,放了进去,拉上拉链。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脸上甚至能维持一种近乎平静的表情,尽管这平静脆弱得像一层纸。
“无邪,”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只是微微有些发紧。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刚退烧,一定饿了,我去给你买点。”
她甚至能想起一些琐碎的细节,像是要抓住什么能证明一切还正常的东西。
“我差点忘了,胖哥和小哥他们有事出去了,走之前还说,你醒来的时候,让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无邪。
他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茫然,不甘,深藏的痛苦,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无望——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喉咙里那股哽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点哽咽。
她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