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寅时三刻,天还墨黑,应天城内已是一片热络。
今日是洪武十六年元正朝会的正日子,也是朝廷最为隆重的大典之一,相当于后世的国庆。
自洪武元年以来,朱元璋为彰显明朝气象定下规矩:
每年正月初一至初三为岁首休沐,百官、万民同庆;
而正月初四,则于奉天殿前举行元正朝会,在京百官、勋贵、外藩使节、耆老代表齐聚,共贺新岁,并举行一系列重要典礼,其中就包括为皇室成员及功勋卓着者行嘉礼。
信安伯府,陈明寅初就被孟七唤醒。
在纤云和几个宫女的伺候下,他换上早已备好的伯爵朝服。
绯色罗袍,腰束玉带,头戴七梁冠。
这身行头庄重华贵,却也沉甸甸的,压得人肩头发紧。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那张尚带稚气却已隐现棱角的脸,深吸一口气。
“伯爷,时辰差不多了,车已备好。”李寻在门外低声道。
“恩。
“”
陈明走出府门,登上早已等侯的马车。
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以及同样赶着上朝的官员车马声。
天色依旧深沉,只有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卯时正,奉天门外。
巨大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在京文武官员按品级身着各色朝服,文东武西,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勋贵们身着蟒袍、麒麟服、飞鱼服,站在前列。
更远处,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外藩使节、地方耆老,人人摒息凝神。
广场四周,军士执戟而立,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陈明按自己伯爵的品级,站在勋贵班列的位置,身旁是几位侯爵、伯爵。
钟鼓楼响起庄严的钟鼓声。
奉天门、午门————一道道宫门次第洞开。
在礼官悠长的唱引声中,百官依序,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帝国的心脏—奉天殿。
奉天殿前,丹陛高耸,汉白玉栏杆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殿宇巍峨,重檐庑殿顶的黄色琉璃瓦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流淌着威严的金色。
殿前广场上,仪仗森严,金瓜、斧、朝天镫、旗、幡、伞、扇————,各类礼器树立。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马皇后、太子朱标的陪同下,登上丹陛,在奉天殿前的御座上落座。
帝、后以及太子的身影在高高的丹陛上,显得遥远而尊崇。
“跪—!”鸿胪寺官员高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轰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近千人跪伏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场面恢弘至极。
“兴——!”
众人起身。
元正朝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百官朝贺,李善长代表百官宣读贺表,无非是称颂皇帝功德、祈愿国祚永昌。
接着是外藩使节献礼朝贺,各国使节操着生硬的官话,献上奇珍异宝,表达对宗主国的庆贺。
冗长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寒风凛冽,许多年老体弱的官员已有些站立不稳,但无人敢动。
陈明也觉双腿发麻,但他年轻,还能支撑,心思却已飘远。
他知道,自己后面还有的忙。
果然,待朝贺诸礼完毕,礼部尚书秦庸出列,展开一份金册,朗声宣读:“陛下有旨:信安伯陈明,忠勤体国,屡献良策,活民无算,功在社稷。今已年届志学,当行成人之礼。念其无长在世,着于今日元正大典,咱亲为加冠,以彰其功,以励来者!”
来了!
陈明心神一凛,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出列,步行至丹陛之下,撩袍跪下。
“臣陈明,叩谢陛下天恩!”
早有准备好的赞者、有司、执事等人上前。
冠礼是《仪礼》中记载的古老礼仪,极为繁琐庄重。
但今日是在正元朝会上,由皇帝亲自主持,许多细节有所简化,但内核步骤不减。
先由赞者为陈明梳理头发,像征孩童时代的结束,然后将头发束起。
接着,朱元璋从御座上起身,在礼官引导下,缓步走下丹陛数级。
有司奉上盛在托盘中的“缁布冠”,表示冠者已经成年,从此有了成年人所应有的一切责任和权利,例如可以管理他人。
此冠蕴意着不能忘本。
朱元璋亲手取过,在赞者的祝祷声中,郑重地戴在陈明束好的发髻上。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子瑾甫。”
礼官高声宣读了取好的“字”子瑾。
陈明,字子瑾。
瑾,美玉也,寓意德才兼备。
陈明再次叩首:“臣虽不敏,敢不夙夜只来!”
这都是加冠时的套话,大概意思就是记住教悔了,都是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