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事情果然如陈明所料。
工部回文，准购青龙山焦煤五千石，“核销”价格为每石一钱三分银，要求“速办妥，勿误工期”。
同时，公文里还透出点意思，若此番试用果有成效，日后可“酌情添购”。
陈明爽快应下，让王汉立刻组织人手车辆，将第一批二千石优质焦煤送往含山。
当然运费这种得另算，不过比较煤矿生意都是小钱。
而几乎在煤矿打开局面的同时，另一桩“大生意”也按约而至。
韩国公李善长大管家递来的帖子，说是“前约已至，国公爷特备薄酒，请伯爷过府一叙，以践旧诺”。
“旧诺————”
陈明看着帖子，笑了。
当初为了让李善长带头参股，陈明确实答应过他：只要李善长在大明皇家蒸汽纺织机制造公司的募股大会中，掏三万两，陈明便可以在自用充足后，卖他蒸汽纺织机自用。
如今，大明布业公司的自用机器也超过了二百台，产能复盖当前市场并略有富馀。
李善长能等到现在才开口，或许有避避风头的意思，不过也是时候履行承诺，正好也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外售”蒸汽纺织机该怎么做。
毕竟大明皇家蒸汽纺织机公司，总不能一直靠大明布业公司养着，迟早要往外卖的。
至于会不会有人仿造，陈明完全不担心，这背后可是皇家站台，谁胆子这么大！
而目就算没有皇家站台，单是蒸汽机内的各种结构就够仿造者头疼了！
更别说还有气缸密封用的杜仲胶，他们能否弄明白这是何物都是未知数。
陈明不多时便去了韩国公府。
李善长在书房见他，两人寒喧过后，李善长捋着胡须，笑眯眯道：“信安伯，前番所言那蒸汽织机，不知————如今可方便了？”
“晚辈岂敢忘，就等着国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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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李善长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信安伯果然是有信之人。不知，这机器作价几何？”
陈明早已从刘昌杰处了解过，一台蒸汽纺织机的制造成本大概在一百七十两，但卖肯定不能这么便宜。
“此机制作繁难，用料皆需上等精铁、熟铜，更耗费了无数巧思与工时。按成本核算，对外售价需白银一千两。”
“一千两————”
李善长微微后仰，这个价格着实吓到他了。
“不过，”陈明话锋一转，“国公当初如此助我，卖与国公只需五百两！日后若有寻常损坏，更换零件也只收个工费。”
李善长松了口气，五百两的价格才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也不便宜，但毕竟那机器的效力，他是亲眼见过的，日夜不息，能抵数十织工，值得这个价。
李善长脸上笑意更浓：“信安伯实在是太客气了。如此，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此外，”陈明神色略微郑重了些，“晚辈还有个要求，亦是与公司其他股东共立的规矩，需得向国公言明。”
“请讲。”
“此机售予国公爷，是供贵府庄园自用，或供应国公爷名下相关铺号。所产布匹，售价当前机织布售价一致。”
陈明看见李善长疑惑，继续补充道：“此举并非是限制国公爷经营，实是为维系行业。蒸汽机效率奇高，若毫无约束，反倒大家都没得赚，此前的价格战便是明证！只有维持合理价差，各方皆有利可图，市场才能长久安稳。此条，既是为购机者长远计，亦是保我大明布业根基。还望国公爷体谅。”
李善长听罢，沉吟片刻。
他对卖布其实并不看重，他的主要产业其实是棉花，纺布只是顺带的。
纺布的目的是将自家庄上所产剩馀的棉花消化掉，可以省些原料外运的环节损耗和中间利润。
购置此机，则是为了再节省些人工，只要能长久，省下来的钱还是很可观的。
而且，他看陈明这个限制，看似约束，实则也是一种保护，避免了恶性竞争，大家都有台阶下。
况且，他早就打听过机织布的利润，怎么算他都不亏。
“信安伯所虑周详，确是老成谋国之言。老夫购此机，一为支持信安伯，二为庄上自用方便。些许产出，或予门下铺子发卖，或馈赠亲友，断不会行那扰乱行市、竭泽而渔之事。这售价之约，老夫应了。”
“国公爷深明大义，晚辈拜服。”
陈明心中一定，最关键的一条达成了。
有了这个先例，以后对外售卖蒸汽机，这条“限价条款”就可以作为标准合同的一部分，最大程度保护大明布业公司的基本盘，也杜绝恶意打价格战。
最后李善长一共定了十台，共五千两，并付了一半作为定金，共两千五百两。
这老小子还是有钱！
后续两人又就交货时间等细节一一敲定。
临走时，李善长亲自将陈明送至书房门口，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信安伯这机器，日后可还打算售予他人？”
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