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十月十四,天色刚泛鱼肚白, 工坊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少年,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短褐,眼巴巴等着领报纸去卖。
这些都是陈明让齐纹从城内各坊招来的贫家子,管一顿早饭,卖十份报纸便能自留一文钱。
比起往日走街串巷打零工,不仅要看人脸色还挣不到几个铜板,这活儿算得上清闲又体面。
“排好队!按手印领报!每人先领五十份,卖完回来再领!”
工坊管事敲着铜锣喊:“都记清楚!一份两文钱,钱货两清!谁要是私吞卖报的钱,往后就别来了!”
少年们一个个上前按手印,领过一沓还带着油墨香的《 》,然后将其小心翼翼揣进厚布包里,转身就跑向各自熟悉的街巷。
“看报看报!!直隶加试完整榜单!独家刊登!”
“录取章程详解!新科解元周文渊专访!”
“三国演义第三回!董卓进京,吕布出场!两文一份!先到先得嘞!”
少年们清亮的吆喝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赶早市的菜贩、开铺的伙计、上工的匠人、晨读的士子,纷纷都被这声音吸引。
“小郎,来一份!”一个穿着绸衫的商户叫住报童,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给少年。
“老爷,这是您的。”少年接过钱,打开布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报纸拿给商户。
刚卖出第一份,便听见有人喊道:“我也要一份!”
“给我也留一份!”
—ijwu?
不过盏茶工夫,不少报童的厚布包就空了一小半。
茶馆酒肆刚卸下门板不久,掌柜伙计就见有熟客举着报纸进来。
“掌柜的,快沏壶茶!总算是抢到这《 》 了,前两期都是从别人那借来的,这回我可得好好瞧瞧!”
只见头版上,加试直隶地区一百四十八人的完整榜单墨迹清淅。
榜单独占半版,姓名、籍贯、名次排列齐整。
旁边另框出一块,标题是“加试录取规则详释”:“奉旨:此次特科加试,为补员额,特事特办。各省取前十名,获殿试资格,入京备选。馀者依名次录为“乡试中式”,下科可径赴会试,免考乡试。此榜即为“乡试”正榜,一体有效。”
下面还有两行字:“主考官、太子殿下谕:取士务求实策,不尚空言。凡文章能切时弊、有可行之方者,优先拔擢。”
“原来如此!”
茶馆里,一个中年商人看着报拍腿道:“我说这几日怎那么多士子议论,说此次加试无论能否进殿试,皆有大用。这前十名能直接参加殿试,进宫面见皇上,这机遇百年难遇啊——啧啧!”
“何止机遇?”
旁边一个老书生砸吧了口茶水,站起身走到商人旁边指着榜单头名。
“你看这周文渊,苏州寒门,三十五岁中解元,直通殿试!这才是真的一步登天!”
众人传阅着报纸,啧啧称奇。
有那家中子侄此次参考的,更是急切地在榜单上查找名字,找到的喜形于色,没找到的摇头叹息。
翻到第二版,气氛更热烈了。
“守拙山人又有新文!《从加试阅卷看取士风向之变》这分明是说,朝廷往后取士,要偏重实、能用之才!这守拙山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每次都能说到要害!”
“你看这篇《新科解元周文渊:学问当为生民计》,写得多实在!寒窗苦读,实地查访,这才是真学问!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强多了!”
“这专访里写,他进京时曾沿运河步行百里,亲眼看过漕工、仓廪、闸口。当真是运气好啊!
误打误撞居然碰到题了,这头名老天爷都在帮他!”
“哎,你们看这篇,《异见:新学是否仅为应试之器?》,署名的叫卫理君”。这口气,是把新学批成投机取巧的邪说了。”
“下面不就是卫道生”的回应么?《三答诽谤者:兼与卫理君商榷》。你对比看看,那“卫理君“通篇扣帽子,空泛无力:卫道生”这回应,条分缕析,句句在理。最后这句一“真理愈辩愈明,新学不怕争鸣,唯惧天下不言”一这胸襟气度!”
茶客们议论纷纷。
有士子模样的人低声道:“这“守拙山人”与“卫道生”,行文风格一脉相承,见解又都这般犀利透彻,怕不是同一个人?说不定,就是国子监秦监丞的化名。”
“极有可能!”旁人附和。
“秦监丞乃信安伯高足,新学正宗。此次加试,听其讲学者中者十二人,便是明证。,看来真是新学阐发之阵地。”
“阵地又如何?”
一个年轻士子激动道:“其所载文章,时政消息快而准,学问文章深而实,便连小说也引人入胜!如此阵地,我辈正该多多关注!”
也有人不以为然:“哼,哗众取宠罢了。学问大道,岂是这般街谈巷议可窥?”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更多人急切地翻到第四版,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