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想变法,就会去找这样的人。找到了,用了,秦国就变了。找不到,不用,秦国就还是秦国。”
黑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俺记住了。”
黑子要走。
狗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黑子哥,你啥时候再回来?”
黑子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狗子低下头。
黑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在邯郸好好学字。等你爹来接你,你就念信给他听。”
狗子点点头。
黑子又看着公孙尼。
“公孙先生,薪火堂这边,劳您费心。”
公孙尼点点头。
黑子背起包袱,走了几步。
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几个人。
“狗子,俺问你个事。”
狗子说:“你问。”
黑子说:“你爹打仗,是为了啥?”
狗子说:“为了活老百姓。”
黑子点点头。
“俺记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晚上,郅同又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那卷《秦伯问政》。
他看了很久。
“二月辛卯,黑子又来了。
秦伯还在问那个问题。
秦国当如何。
我说,在自己。
在有没有一个像李悝那样的人。
秦伯要是真想变法,就会去找。
找到了,用了,秦国就变了。
找不到,不用,秦国就还是秦国。
黑子说记住了。
他走了。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那样的人。
可我知道,他在找。
黑子在找,狗子在等,元在听,孔汲在教,子夏在讲,李悝在变,田和在办,屈原在写,公孙操在医,庚桑楚在送。
都在找。
都在等。
都在听。
都在教。
都在讲。
都在变。
都在办。
都在写。
都在医。
都在送。
这就是薪火堂。
这就是天下。
这就是我要记的事。”
搁笔时,窗外传来四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西斜了,天快亮了。
东边的屋子里,公孙尼和狗子都睡了。烛火灭了,窗纸暗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慢慢泛白。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狗站在薪火堂门口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得跟根麻秆似的。
那时候薪火堂刚办起来,只有一间屋子,几张席子。
那时候他想,能教一个是一个。
教一个,算一个。
现在薪火堂还是那几间屋子,还是那几张席子。
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已经去了秦国,去了齐国,去了鲁国,去了楚国,去了燕国,去了陈国。
他不知道这些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可他相信,种子撒下去了。
等春天。
二月壬辰,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
“公孙先生?”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公孙先生?”
还是没有人应。
他走到东边的屋子,推开门。
屋里空空的。公孙尼的铺盖还在,竹简还在,可人不在。
案上放着一卷竹简。
狗子走过去,拿起来,展开。
是公孙尼的字。
“狗子:我回鲁国了。孔汲那边需要人。你在邯郸好好学字,等你爹来接你。公孙尼。”
狗子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竹简贴在胸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照在狗子手里的竹简上面。
远处,邯郸的城门又开了。
进进出出的人,有新来的,有旧走的。
狗子坐在那儿,等着。
等着他爹来接他。
等着那些走了的人回来。
等着春天。
郅同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公孙尼走了?”
狗子点点头。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拍狗子的肩膀。
“没事。走了还会回来的。”
狗子问:“啥时候?”
郅同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可总会回来的。”
狗子低下头。
“先生,俺能问你个事不?”
郅同说:“问。”
狗子说:“你为啥要办薪火堂?”
郅同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狗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