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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春汛之前(2 / 3)

王子朝没有来田边。但他那句话,比任何表态都更分明。

——周室已衰微到无力号令诸侯,可周室还有资格说“等”。

等秋天的收成。

等邯郸的种子在这三百年王畿的土地上结出粟穗。

等天下人亲眼看见,有些变革,不必流血,只需犁铧。

智瑶忽然有些明白了。

父亲要他争取王室的认可,是为了“名分”。可王子朝给的,不是名分。

是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父亲最输不起的东西。

邯郸,赵氏内廨。

赵朔展读洛邑传回的信简,沉默良久。

徐璎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简末一行小字上:“王子朝观铁犁后,独语云:周失其鼎,已历三世;今见其铧,乃知鼎在田间。”

“这话若传出去……”徐璎轻声道。

“传不出去。”赵朔将信简凑近烛火,看它卷曲、焦黄,“王子朝是说给智瑶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可他不会写在帛书上,更不会刻在鼎铭里。”

火焰舔上“田间”二字。

“那他会刻在哪里?”徐璎问。

赵朔没有答。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周室失了天下共主的权柄,却还握着天下共主的史笔。百年之后,史官记今日之事,不会记智氏挖走多少工匠、赵氏造出多少利弩,只会记——

某年春,铁犁入王室藉田,亩收倍于往岁。

“刻在收成里。”赵朔轻声道。

同夜,楚国郢都东郊,水寨。

沈尹戌立在栈桥尽头,江风鼓满衣袖。

脚下,江水已涨至第三级系缆桩。往年此时,水位尚在桩下二尺。

“令尹令,春汛提前七日。”身后水正报告,“淮水上游积雪厚于常年,融势甚急。若再遇三日东南风,舟山水寨外航道水深可增三尺。”

沈尹戌没回头,只看着黑沉沉江面。

“破浪号的试航录呢?”

水正呈上。沈尹戌逐页翻过,在最后一页停住。

——“双桅纵帆,逆风偏角可收至六点五个罗盘点。较旧式单桅快船,航速增四成,转向半径减三成。”

“四成。”沈尹戌重复这个数字,“偃重伤之后,舟山造舰未曾稍辍。”

水正不敢接话。

沈尹戌将试航录合上,递还。

“告诉他们,不必再试了。”

“令尹……”

“春汛至琅琊,快船顺水,日行可二百里。”他的声音极平,“偃若活着,必守舟山;若死了,徐璎必回援。我要的不是破城,是她分兵。”

“琅琊旧址已无驻军……”

“驻军可以没有,血仇还在。”沈尹戌转身,“徐衍死在琅琊港,舟城三百匠户子弟死在那片海里。徐璎可以忍,舟城那批老人不能忍。只要我兵临旧地,他们必来。”

他顿了顿,望向北面夜空,那里是邯郸的方向。

“赵朔给她铁,给她匠,给她结盟的誓约。可赵朔给不了她复仇的理由。”

“我给她。”

舟山。

徐璎站在灯塔顶层,脚下是拍击礁石的碎浪。

偃的卧榻设在塔底舱房,她每日下去三次,换药、喂食、擦身。医士说伤在肺络,春汛湿冷最是难熬,若能熬过清明,便有七成生机。

今夜偃忽然醒来,抓住她袖口,只说了两个字:

“回去。”

徐璎知道他说的是舟城主力——那批最老的匠户、最完整的海图、最精密的测量仪具,去年秋后便陆续东迁至舟山,以避楚国锋芒。

“琅琊是饵。”她低声道,“沈尹戌不会蠢到在旧港等我们上岸。”

偃闭目,喉间滚动,发不出声,只用力握她手腕。

徐璎俯身,将耳朵贴近他唇边。

“你……见过……赵朔……”

偃的声音断续如残弦。

“他说……剑守正道……尺度公平……”

“我问他……若正道……换不来仇人的头……”

“他说……那就先把正道守住……让更多人……有资格……向仇人讨头……”

徐璎眼眶骤热。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偃的手轻轻放回衾被,起身,走出舱房,一步步登上灯塔最高处。

夜海如墨,舟山群屿星散,每一座岛礁上都亮着灯火。

那是船坞的火、工坊的火、匠户家舍的火。

是从邯郸运来的铁淬成的火。

她站在这里,不是徐国遗孤、不是血仇未报的未亡人,是这三万点灯火的守火者。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舟城老匠首。

“琅琊那边……”老人顿了顿,“派出去的斥候船,今晨传回旗信。楚人水师前锋已过朐县,约莫春汛第三潮,可抵旧港。”

徐璎没有回头。

“舟山能出战船多少?”

“若只守不攻,大小四十艘可备。若赴援琅琊——”

老人沉默片刻。

“赴援,则舟山必虚。楚人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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