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寻梦环游记》”这几个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凑了过来。
“给我看看。”
他是这部片子的导演。
也是那种一眼就能分辨“概念”和“灵魂”的人。
画稿刚一入眼——
他的表情，就彻底变了。
不是惊喜。
是被正面击中的那种沉默。
这些拇指图，并不复杂，却精准得可怕。
角色比例、空间关系、情绪走向，几乎和剧本里的节奏完全一致。
他甚至能一张张对照出——
哪一幕是进入亡灵世界，哪一幕是高潮，哪一幕是情绪回收。
“这不只是美术。”
里奇喃喃了一句。
“这是——导演分镜之前的世界观草稿。”
他下意识地，将这些画，和自己美术组之前交上来的概念稿在脑子里对比了一下。
结论很残酷。
不是差一点。
是——
差了好几个级别！
美术组画得很漂亮。可那是“别人家的故事”。
而李沐阳这些画——
是从故事里，直接长出来的。
里奇抬头，看向李沐阳，语气罕见地认真：
“老实说。”
“如果按这些拇指图来推进视觉体系——”
“这部片子的完成度，会比我原本预期的，高出好几个档次。”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苏菲低头看画。
里奇反复翻稿。
而李沐阳站在一旁，
像是终于意识到——
自己无意中，又把一张底牌，摊在了桌面上。
半晌。
苏菲和里奇，终于把那一沓画稿，一页一页翻完了。
随着最后一页落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声。
李沐阳随手一指，语气很随意：“还差几十幅拇指、场景和人物设定，就能收尾了。”
“有了这份初步创意，你们后续的工作，应该能省点力吧？”
——省点力？
里奇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脸上那点职业性的克制，直接碎了一地。
“何止是省点力？！”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都快了半拍。
“里奥，你这不是省力的问题，这是——救命！”
他下意识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那叠画稿，眼神发亮。
“你是不知道，迪斯尼那帮人的水准有多烂。”
“而且一个个，牛的尾巴都翘到天上了。”
“还是你这些创意对味儿。”
“回头我就拿回去，好好打打那群基佬的脸！”
一提到迪斯尼派来的那个美术创意小组，他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牛哄哄的不说，
画出来的创意，就犹如一坨坨翔似的。
而李沐阳这些画稿就完全不同了。
拇指图、角色轮廓、场景分镜、情绪走向
他几乎把整部《寻梦环游记》的骨架，全都搭好了。
而且是——从零到一，最难的那一步。
里奇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感激：
“有了这些东西，后面的工作，已经不是创作了，是体力活。”
“堆人，堆时间，就能往前推。”
“我敢打赌，”他语气斩钉截铁，“制作周期，至少能比原计划快两个月。”
“而且成片质量——只会更高。”
说到这儿，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要不我把美术组全调过来？”
“让他们直接给你打下手？”
“或者我留下来帮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
李沐阳已经摆手了。
“别。”
他笑了笑，语气却很认真：
“前期不是人多就快。”
“是思路。”
“有你就够了。”
“美术组留着后面发力，现在过来，反而乱。”
里奇一怔。
随即，失笑。
他明白了。
这是信任。
也是分工。
两人很快敲定了节奏——
明天开始，正式对接。
里奇负责把这些创意，系统化、工程化。
李沐阳，继续往前推灵魂。
敲定这些细节，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里奇又低头看了一眼画稿，像是在告别什么宝贝。
然后，带着杰克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一关。
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几秒后。
房门后面，轻轻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天仙。
她先看了看门口。
确认人都走了。
又偷偷瞄了眼李沐阳的表情。
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