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生母给她挑选的四个陪嫁大丫头,代表了她作为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最真切祈愿与祝福:不求你飞黄腾达不求你富贵荣华,只求你余生平安喜乐! 可惜,终究未能如愿,安喜乐三个丫头给自己“小乔初嫁了”的主子带去的没有喜和乐只有怨恨嫉妒和背叛,而她们的主子回报以不如意的婚姻,让三个年轻、鲜活、美丽的生命在无尽的绝望和惨痛的身心折磨后静静凋零。 能怪谁呢?怪男主子太年少英俊且多情,怪女主子嫉妒成性不肯成人之美,怪丫头们也有一颗追求情爱或向上攀爬的心? 除了平儿,那三个,以及陪伴二爷从小长到大,心肝肉似地宝贝过的香巧、蜜卉,红娇、玉柔都已经不在了,死在她们最美好的年纪,死在用二爷的多情薄情和二奶奶的绝情冷情共同变成而成的陷阱里,死在她们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欲求里。 平儿曾一次又一次地在内心用她们的前车之鉴告诫自己:活着就是人生在世最大的渴求,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女子一生困于后宅,想要保命,与其寄望男主子的垂怜和宠爱,不如牢牢抱紧女主子的大腿,主子肯给就接着,不肯给就不要心存妄念,时刻谨记恪守本分四个字! 但,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也有情感和欲望,女子从一而终,纵然一开始时并不情愿,可日日相对,二爷又是那么一个英俊风流的相貌,对人说话时又是那么温柔款款,耳鬓厮磨之际也是说不出的小意温存,怎么不叫人生出几分痴心和期盼? 理智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占住上风,可能某一个时刻,那些细腻又脆弱的情感就会冒出一点小尖牙,一点又一点地啃噬着那颗年轻饱满的心。 但凡有点希望,忍不住就会生出渴望,明知糖里藏着刀,也不免被蛊惑着想去刀尖上蹭上一蹭,尝试一下那作死般的疯狂。 说不定,说不定,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成了。 人是会变的,说不定在哪一时哪一刻,老人们不也常说经历过生死的人比常人更容易大彻大悟吗? 或许二奶奶就是那个大彻大悟之后终于发生大改变的人,或许这一次,糖就是糖,里面没有刀子也没有□□。 可是,平儿呵平儿,你敢拿性命和前途来赌一赌吗? 有人天生是赢家,有人天生输不起,平儿就是那个不敢赌也输不起的人。 内心辗转万千,脸上风云不变,平儿无疑已经练成了这样高深的内功。 王熙凤从她脸上读不出任何有用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矛盾。 这是个聪明的擅于收敛自己的姑娘,把自己的内心藏得和蚌壳一样紧,而她,一个借着王熙凤的壳子重生的鬼,并不擅长和这样的人相处。 更何况,王熙凤还是有无数不良前科的人。 难搞,真话没人信! 是谁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再试试,有些事情不想拖,有些人不想等。 像她自己刚刚说的,各自了各自的账,走之前,总要把身边几个得用的人安排好,是走是留都要她们自己决定。 握住平儿的手,王熙凤开口石破天惊,“实话同你说了吧,我不想同琏二过下去了,我已决定同他和离,走之前,我得先问过你的意思,把你安排妥当了方能安心。刚刚我同他说了这个,他却说我鬼上身,所以跑得那样快!” 平儿手心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以往闹得再凶再没脸,二奶奶也没说过和离这样的狠话,今儿是动了真格了? 可为什么偏偏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经历了巫蛊诅咒后说出来了,难不成真叫二爷说着了,救回来的这个不是二奶奶,而是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熟悉的气息陡然变得陌生,心跳遽然加速,放大的瞳孔和紊乱的呼吸出卖了平儿的内心恐惧。 王熙凤柳眉轻挑,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她放开了平儿的双手,向后仰倒在柔软的床褥和靠枕上。 “吓着你了?真以为我鬼上身,你摸摸我这脸上是热的还是凉的,再不济,国公府邸自有神明护佑,小鬼是进不来的,再有,昨儿张老道进院子驱邪,我也是在场的,真个鬼上身还能逃过他老人家法眼?” 平儿以手抚胸,回想刚刚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掌心温度的确是暖的。 “奶奶说话,比从前更会吓人了,青天白日的,说什么鬼呵神呵的。” “青天白日才说,不然等到三更半夜月黑风高的时候再说,岂不更吓坏了你!” 平儿飞了个眼刀子过去,“从今儿起,我再不值夜了,只叫二爷陪奶奶睡一个床吧。” 王熙凤叹了口气,“从前我十分话里九分假有人信,如今十成十的真话反倒没人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