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的意识,尤如一尾游弋在无尽深海中的孤鱼。
在这片独属于他的体内世界中,漫无目的地穿梭着。
他的身形虚幻而缥缈,完全融入了这片天地的法则之中。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换。
一颗颗散发着璀灿光芒的巨大星辰,带着千万钧的压迫感,从他虚幻的身侧缓缓掠过。
下方是广袤无垠的内天地大陆。
巍峨险峻的山川,宛如一条条蛰伏在大地之上的远古巨龙,在他的脚下不断延伸、起伏。
奔腾不息的江河,裹挟着浓郁的灵气,在平原上冲刷出纵横交错的复杂脉络。
无数的生命,正在这片天地间上演着繁衍生息的壮丽史诗。
叶楠走得很慢。
慢到了极致。
他完全收起了仙帝那种俯瞰众生的傲慢。
变得异常仔细。
遇到每一颗旋转的星辰,他都会停下脚步,驻足片刻。
他的神识会象最精密的刻刀,扫过星辰表面的每一寸土壤。
遇到每一条隆起的雄伟山脉,他都会悬停在半空,仔细端详山体内部的地脉走向。
遇到每一条奔流的宽阔河流,他甚至会弯下腰,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灵水。
他在找。
在这片他亲手开辟的浩瀚宇宙中,近乎偏执地查找着。
查找一个隐藏在完美法则之下的微小节点。
查找一个能够引发共鸣的连接点。
查找那条通往外界、通往更高维度、通往那个虚无缥缈仙界的隐藏信道。
他的体内世界太大了。
大到连他这个唯一的创世主,都无法准确丈量它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那些大小不一的星辰,在幽暗的虚空中不断向外延伸。
从目光所及的近处,一直铺展到神识难以触及的遥远深空。
从遥远的深空,继续向着更加荒芜的未知领域疯狂蔓延。
下方的大陆同样广袤得令人绝望。
从紫气东来的极东之地,一直延伸到煞气冲天的极西之渊。
从生机勃勃的极南火域,一直跨越到死寂冰封的极北荒原。
从那些已经被他完全掌控的已知疆域,一直延伸到连法则都还在孕育中的混沌未知。
而那些生存在星辰和大陆上的生命,更是在展现着天地间最奇妙的演化。
他亲眼看着大海深处那些最原始的单细胞,在灵气的滋养下分裂、聚合。
演变成了结构复杂的多细胞海兽。
看着那些体型庞大的水生巨兽,因为灵气的枯竭而被迫爬上海岸。
生出四肢,褪去鳞片,变成了称霸陆地的凶悍大妖。
看着那些只能在泥泞中四肢着地爬行的蒙昧野兽。
在漫长岁月的残酷淘汰下,缓缓挺直了脊梁,学会了直立行走。
从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逐渐点燃了文明的火种,诞生了懂得仰望星空、吞吐灵气的智慧生灵。
叶楠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走过了一颗又一颗繁荣或死寂的星辰。
跨越了一条又一条灵气充沛的巍峨山脉。
蹚过了一段又一段孕育生命的宽阔河流。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正在大腿侧边轻轻地敲击着。
“哒……哒……哒……”
节奏放得很慢。
稳如泰山。
透着一股不将这片天地翻个底朝天誓不罢休的绝对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上千年。
叶楠那平稳的脚步,突然在虚空中的某个偏僻角落,停了下来。
他深邃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正前方。
在那里。
孤零零地悬浮着一颗无比暗淡的微小星辰。
这颗星辰真的太小了。
小到在这片浩瀚的星域中,就象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泽。
在冰冷幽暗的虚空中,无比艰难、无比缓慢地自转着。
表面仅仅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光芒。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彻底融入这片黑暗。
这颗星辰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纹。
那些裂纹深不见底,纵横交错。
就象是一个在沙漠中干渴了无数个日夜的旅人,那张彻底干裂、渗出血丝的凄惨嘴唇。
但是。
叶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