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机的听筒里传出单调的拨号音,在寂静的气象站里被无限放大。
林晚照看着小满那只被红蜡笔染红的指尖,在破损的按键上熟练地跳跃。
那串社保热线的数字,林晚照在社区档案室的工位上背过无数次。
“喂,是社保中心吗?”小满的声音瞬间切换,带着一种失去亲人后的惶恐与恰到好处的怯懦,像是一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我想……我想问问我爷爷的抚恤金。他刚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晚照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听筒背面。
电流声中,客服机械而礼貌地报出一串材料清单:死亡证明原件、直系亲属身份证、以及一份由属地社区开具的《无异议公示回执》。
“一定要去社区吗?”小满抽泣着问。
“是的,小朋友。只有在社区张榜公示满五个工作日,确定没有其他继承人争议,由负责职员签字盖章后,回执才有效。”
小满挂断电话,眼里那层薄薄的雾气瞬间消散,转而看向林晚照。
“听到了吗?”林晚照转过头,看向正检查电台保险丝的顾昭亭,语速因紧张而加快,“他们费尽心思搞出一张假的死亡证明,如果只是为了让我‘社会性死亡’,那效率太低了。这背后一定有资金流转。抚恤金、社保结余、甚至是商业保险……只要那张证明生效,他们就需要社区的回执去提钱。”
她盯着窗外那片如墨的黑影,声音冷了下去:“那个拿着死亡证明的人一定会去社区找我。因为在行政流程里,只有活着的职员,才能给‘死人’盖那个公示章。”
返回县城的路上,公务车的备用电源勉强支撑着仪表盘的微光。
车轮碾过苍山垭口的碎石,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昭亭突然关掉大灯,车速降到了几乎静止。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一个覆盖着迷彩涂层的望远镜,递给林晚照,指了指侧前方下坡的一处避车道。
那是那辆皮卡。
隔着挡风玻璃上的霜花,林晚照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驾驶座跳下,背对着山路点了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半边侧脸。
林晚照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中那座名为“档案库”的殿堂迅速翻动。
男人的左手撑在车门上,无名指处闪过一抹银亮。
那是枚造型古怪的银色戒指。
三天前,社区门口。
那个人穿着疾控中心的蓝马甲,戴着口罩,说要核查近期流感数据。
当他递过登记表时,林晚照注意到那枚戒指内侧刻着一组极小的、像是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的编号:-07。
“是他。”林晚照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他是‘模型社’的人。”
回到社区服务中心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
林晚照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微微颤抖,将一份《无异议公示》按在胶水未干的木板上。
她故意让那枚公章倾斜了五度,且最为关键的是,她没有加盖那道本应跨过纸缝的骑缝章。
在那叠厚厚的回执联夹层里,她用透明胶带粘上了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录音笔。
这是她在档案管理时练就的手感,厚度的微调不会引起外行的察觉。
“林姐姐,他来了。”
小满拎着一桶纯净水,像个力气极大的怪胎,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那是她伪装成送水工女儿的信号。
不到一小时,那件熟悉的黑夹克推开了玻璃门。
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径直走到办事窗口前。
他递出一张带着褶皱的《死亡证明》,声音有些沙哑:“办抚恤金回执,流程走得通吗?”
林晚照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麻木的微笑。
她的视线扫过对方的签字手势,男人的动作很稳,但在看到林晚照那张活生生的脸时,他的呼吸频率明显乱了一个节拍。
“请核对身份信息。”林晚照将回执推过去,“名字,林晚照。死亡原因,呼吸窘迫。”
男人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又盯着林晚照的眼睛:“不需要本人到场?”
“死亡人员当然不用。”林晚照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您是家属吗?在这儿签个字,回执就能带走。”
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伸手抓起那支圆珠笔。
就在他弯腰签字的瞬间,黑色的袖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向后滑落了几厘米。
在他那截苍白的手腕内侧,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淡紫色的紫云英刺青,在白炽灯下显得妖异而刺眼。
不是巧合。是印记。
就在男人的指尖触碰到公章边缘的一刹那,办公室的后门被一脚踹开。
顾昭亭手里举着一张盖着红色火漆印的协查证,深绿色的迷彩长裤裹挟着一股山林间的寒气:“根据《刑法》第280条,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现行拘留。别动,手抱头。”
黑夹克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爆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