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是无数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屏住呼吸,紧跟在顾昭亭身后。
他走得很轻,草鞋踩在覆了霜的铁坎上只有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冷库里的空气是静止的,那种陈旧的鱼腥味里裹着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那是高浓度化学防腐剂的味道。
顾昭亭在一堆散乱的稻草旁蹲下,打手势示意我贴紧那面挂满白霜的混凝土墙。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那枚磨损严重的煤油打火机,“叮”的一声,火苗跳动,照亮了墙角一簇被踩扁的干草。
他并没有直接照明,而是将火星精准地弹向那堆稻草。
火光腾起的瞬间,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剧烈晃动。
我瞳孔骤然缩紧,视网膜飞速捕捉着火光掠过的每一寸区域——墙上钉着几张被冰膜覆盖的表格,抬头赫然写着“霜系样本体温记录表”。
我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精准地锁定了第三行。
那是我的姓名缩写,后面跟着一串密集的、呈下降趋势的体温数字。
在备注栏里,用红墨水笔重重地写着四个字:母体排斥反应。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原来那些年反复的高烧、姥姥彻夜不息的蒲扇,在这些人眼里,仅仅是一场由于“不兼容”导致的实验波折。
“给。”
小满那双冰冷的手突然塞进一个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我手心生疼。
那是刚才那个被她掐烂的冻梨,里面的核被她生生抠了出来,带着粘稠且发黑的汁水。
“晚照姐,快,姥姥以前说过,梨核的纹路能开她织布机底下的暗匣。”小满的声音细不可闻,带着某种近乎直觉的急迫。
梨核?织布机?
我的脑海中瞬间拉出一张泛黄的底片:那是五岁那年,阳光照进老屋,姥姥总是用一颗干瘪的梨核卡在木梭子的缺口处。
那梭子上有排奇特的齿纹,每拨动一次,木架就会发出沉重而有规律的“咔哒”声。
我的目光转向冷库控制面板,那里有一个生锈的圆形旋钮,边缘布满了为了防滑而刻下的细槽。
一模一样。
那些细槽的间距、深度,完全对应了我记忆中那把木梭子的齿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颤抖着将那枚冻梨核嵌入旋钮与面板之间的缝隙。
那种严丝合缝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
我屏住呼吸,回想着姥姥拨动梭子的力度和节奏,向右轻旋了三圈,又猛地往回扣了半圈。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啮合声从脚下传来。
冷藏柜最底层的一个不锈钢抽屉应声弹出,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器官标本,只有一份封在塑封袋里的旧文件。
我一把抓起文件,借着逐渐微弱的火光看去。
那是一份1998年的《特殊儿童监护协议》,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县法院公章在冰霜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秀云代养lwz07期间,禁止任何形式的模型化实验……”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条款很清晰,但这仅仅是半份协议,末页最关键的签名处被一团褐色的茶水渍晕染得漆黑,根本看不清落款。
“这里。”小满突然抓过我的手,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温热的鲜血滴在那团干涸的茶渍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血珠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化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那些早已隐没的笔触缝隙飞速游走。
原本模糊的茶渍在血液的浸润下竟然开始褪色,显露出一个清秀却劲挺的签名:桃儿。
而在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到几乎需要屏气凝神才能辨认的字迹:样本存活即终止合同。
“砰!”
身后那扇虚掩的铸铁大门毫无预兆地重重关上,回声在空旷的冷库里激荡,震得顶棚的冰凌簌簌落下。
三道刺眼的电筒光撕裂了黑暗。
那个户籍警站在正中间,他那截断掉的左手小指在强光下闪烁着某种金属冷光——那是植入在皮肉里的磁吸接口。
“法院那份协议早就在系统里撤销了,”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林晚照,在‘模型社’的账本里,你现在只是一个该被就地回收的报废模型。”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已经亮出了细长的钢丝锯,那是切割高分子材料——或者骨骼——最趁手的工具。
“躲后边。”
顾昭亭低喝一声,身体像一张拉满的铁弓。
他猛地飞出一脚,踹翻了侧边那只一人高的液氮罐。
“嗤——!”
冰冷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吞噬了狭窄的通道。
“念第三条!”顾昭亭在浓雾中怒吼。
我死死攥着那张纸,借着金手指对文字的绝对掌控,闭着眼大声喊道:“根据1998年监护协议补充条款第三条,若代养关系受不可抗力解除,监护权自动转移至首位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