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指深深抠进滑腻的淤泥,指甲缝里传来一阵阵钝痛。
防毒面具的橡胶边缘由于剧烈的爬行而不断摩擦着我的下颌,那股酸臭的米浆味混着猪粪的腐气,仿佛成了某种实体,顺着滤芯的缝隙往肺部钻。
我的大脑在缺氧的边缘飞速空转。
视网膜上突兀地叠映出一张画面:七岁那年,姥姥拎着把生锈的铁锹,指着这条被陈年老垢塞死的沟渠对我说,晚照,记住了,排水沟第三道弯那个石板底下是活的。
我屏住呼吸,在粘稠的黑水中摸索。
手掌触碰到一块边缘略显圆滑的青石,它比周围的碎砖要沉稳得多。
别碰左侧砖缝。
顾昭亭的声音极低,像是一道紧贴着耳膜掠过的冷风。
我伸出的手指猛地一缩,手电筒微弱的光晃过那道缝隙,一根细若游丝的铁丝在浑浊的水面上若隐若现,末端没入泥中,那是军用的绊线。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身后猛然爆开一股巨大的推力。
轰——
那不是普通的炸裂声,而是某种沉闷的、带着地壳震颤的怒吼。
原本阴暗的地道瞬间被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充斥。
热浪像一头脱笼的野兽,咆哮着席卷了整条排水沟。
我死死闭上眼,感觉到李桂芳最后留给我的那张磁卡在掌心里发烫。
她引爆了西厢房。
顾昭亭有力的大手从后方猛地托住我的腰,合力将那块青石板掀开一道缝隙。
我们像两条濒死的鱼,狼狈地滚进了下方幽暗的腌菜窖。
上方排水沟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坚硬的皮靴踩在污水里,发出令人齿冷的啪嗒声。
那个女人临死前把磁卡塞给谁了?
阴沉的声音隔着一层石板,在空旷的排水沟里回荡,带着某种嗜血的焦躁。
强光手电的光束顺着石板缝隙漏进来,像是一把把手术刀,试图切开这狭窄空间的黑暗。
我蜷缩在窖角,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土墙,手心撞到了一个半埋在泥里的酸菜坛子。
那坛口的封泥已经松动,露出了一截金属的质感。
我凭着本能将手伸进去,摸到的不是腐烂的菜叶,而是一个硬朗、冰冷的物件。
咔哒。
那是火机盖扣合的声音。
一个刻着繁复花纹的煤油打火机,静静地躺在坛底的干草堆里。
那是桃儿姨的东西,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一枚被时间遗忘的勋章。
顾昭亭眼神一凛,他几乎是瞬间读懂了那个坛子散发出的异样气味——那不是酸菜的腐臭,是高浓度的工业酒精。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掀到窖底最深处的干草堆下。
与此同时,他单手拎起两坛密封不严的酸菜坛子,用膝盖猛地顶开石板,将坛子狠狠掼向排水沟。
坛子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煤油打火机清脆的摩擦声。
一团狂暴的烈焰顺着排水沟的走势瞬间倒灌,酒精燃烧出的蓝紫色火苗贪婪地吞噬着沟壁上的油脂和污秽。
追兵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沉重的石板,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
在火光最盛的那一秒,我看见一张绣着“霜0”字样的围裙一角被气浪卷进了窖口。
那是李桂芳的。
那两个字在火舌中迅速蜷缩、发黑,最终化作了一抹飞灰,消失在翻滚的浓烟里。
跟我走。
顾昭亭拽起发愣的我,从腌菜窖后墙一个隐蔽的狗洞钻了出去。
村外的山道上,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只剩下一辆孤零零地亮着大灯。
其余两辆横七竖八地歪在田埂里,车身冒着滚滚黑烟。
老张带的民兵队。
顾昭亭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冷冽地扫过远处的田垄。
在那片摇曳的庄稼地深处,几个背着猎枪的身影正迅速隐入黑暗。
他拉过我的手,将那个沾着酒精味的煤油打火机重重地拍在我的掌心:桃儿的东西,你收好。
我回头望去,姥姥家宅院的方向火光冲天。
李桂芳没有出来,那个守了二十年账本的女人,连同她身上那个卑微的代号,一起葬在了那些“模型”的灰烬里。
山谷间的风开始变凉,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米浆味。
顾昭亭拉着我,在黑暗中精准地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荒草坡,直奔后山。
就在我们即将绕过姥姥家那排废弃的柴房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在那扇由于年久失修而半掩的柴房门后,有一道极细的、反射着月光的银丝,正微微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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