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整的红色胶皮,竟然像蛋壳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块薄如蝉翼的铜片弹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胶皮脱落后,露出了公章内部原本被包裹严实的芯子。
那不是实心的木头。
那里面密密麻麻地嵌着十四组微型的铅字模。
全部都是阴刻。
“大春”、“二妮”、“顺子”……
那些被认为上不了台面的乳名,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嵌在代表最高行政权力的公章心脏里。
这哪里是私刻公章,这分明是以公权为棺,替这十四个冤魂守了三十年的灵。
“督察队还有二十分钟进村。”
老张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劲,“只要这章被带走,拆开一看,就是铁证如山的‘损坏公物’和‘伪造证据’。到时候,不管这章以前盖过什么,统统作废。”
顾昭亭一把抓起桌上的铁盒,目光转向我,又落在那枚已经“开膛破肚”的公章上。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来擦眼镜的绒布,动作极快地将那枚散了架的公章连同那块铜片一起裹住。
“既然是‘损坏’的公物,”我看着老张,语速极快,“那就得送去指定的维修点。比如……静夜思老屋的那个地下工作间。”
老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赶紧滚。我这身警服还能再挡十分钟。”
我把那一包沉甸甸的“权力”塞进背包最底层,拉着小满的手,跟着顾昭亭冲出了村委大院的后门。
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逃亡。
把这枚公章带回那个充满了“模型”和“尸体”味道的老屋,等于把最后的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如果不把这枚章修好,不仅那十四个孩子的户口落不下,连带着老张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个秘密,也会变成射向我们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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