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曜略显沉默的坐在桌前。
他曾以为阿莱克西斯不爱自己，也觉得在陆怀瑜的大业面前，自己或许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对方停留。
毕竟陆家人再少，家风再严，也不可能亏待他。
即便父亲疏远，母亲早亡，他依旧顺遂且平安的长大、毕业、参军，甚至接替外公成为了一方统帅……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心里总是会缺上一块儿的。
不是落寞。
也不是委屈。
因为这些别样的情绪在他遇见季昭之后，就已经被小oga一点一点的填满，用毫不掩饰的偏爱完全消除了。
所以现在的陆曜想要的其实就只是一个答案而已。
为年仅3岁，看着小舅舅骤然泪崩，却茫然无措的小陆曜。
也为前世那个踽踽独行，看不清前路与归途的自己。
“所以你们很爱我，对吗？”
陆曜问。
阿莱克西斯抚摸君子兰花瓣的手一顿，心口有些酸，嗓子有些堵，但他还是沙哑而又坚定道：
“对。”
“我们很爱你。”
阿莱克西斯没有说陆怀瑜的身不由己，说她的胆怯，说她的来不及……
也没有提他曾在短暂清醒的时间里，一次次翻看陆曜的信息，然后固执凝视着腕上的翡翠发带，一遍一遍的讲给陆怀瑜听。
他与陆怀瑜彼此相爱，他们无愧于帝国，无愧于人类……
可唯独对陆曜，对他们的小星星，他们于心有愧。
“陆曜，我和陆怀瑜对不住你，我们……”
“这就够了。”
陆曜轻轻打断阿莱克西斯满含歉意的话语，在季昭安静的注视下，释然的凝视着两鬓已白的父亲。
还有对方那总是系在手腕之上，像征着陆怀瑜的翡翠发带。
“父亲，妈妈，我过得很好，昭昭很爱我，我也很爱他，外公身体康健，霍姨飒爽一如当年。”
说到这里陆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而提起那只张牙舞爪的笨狮子来。
陆曜说到这里，却又有些无奈的强调道：
“但他追着昭昭叫义父这件事除外。”
阿莱克西斯看着身旁的黑泽诗织，眼中全是对自家首席秘书官业务能力的震惊。
因为他当初虽下令对方控制变量，务必让伊索尔德遗传到贝蒂丝的大部分特性……
让他没有能力跟陆曜争，也没有脑子去搅风搅雨。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安顺遂的长大，才能从权力的旋涡中全身而退。
但凡他聪明一点……
早死了。
所以“蠢”这个字在伊索尔德的身上——真的不是贬义词。
“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黑泽诗织强调。
“啊？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季昭咬了一口手里的栗子馒头，腮帮子鼓鼓，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剔透而又澄澈。
还不等陆曜说话，阿莱克西斯与黑泽诗织已长辈心泛滥道：
“当然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呢？
最后坐在这里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认为是伊索尔德的基因有问题。
唯有等在外面，一直不停打喷嚏的伊索尔德满头雾水，看着海伦的目光委屈巴巴的，可怜极了。
海伦：“……”
这头蠢狮子！
而在海伦认命的摸摸狮子头时，霍疏桐与马斯特的面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尤其是霍疏桐，此刻她正一字一句读着黑泽诗织发给她和马斯特的文档，一双眼睛红得象血。
作为帝国上将，霍疏桐与马斯特虽未得到阿莱克西斯的亲自接待，但黑泽诗织却以秘密文档的形式告知了他们真相。
作为这段历史的亲身经历者，在这场洪流中无数次挣扎，无数次跌倒，无数次迷罔的人，他们比谁都懂阿莱克西斯与陆怀瑜。
也打从心底钦佩他们。
而与此同时的寝殿之中，陆曜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父亲，所以虫卵真的是可以被人类意识所控制的吗？”
“是，也不是。”
阿莱克西斯已彻底向陆曜坦白了自己，自然不会再对儿子提出的问题有所隐瞒。
“极致的痛苦总会带来某种超越极限的能力，若不是陆怀瑜的死，我的意识或许早就被虫卵给吞噬了。”
那种感觉很玄妙。
阿莱克西斯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