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笠赶到的时候,邢墨雨正倚着一块界碑看光晕下的视野尽头。 乌木枝桠横斜,西落太阳无催。 有些老房子还没有拆迁,从两间瓦房中空出的缺口中可以看见太阳尚还盛大,只不过已在往西的路途。水泥路曲折向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了。 就这样,所谓简单,古美,刹寂。 苏雅笠远远地看着,心下伏起一脉淡淡的涟漪。 这条路上人行不多,他们平常习惯走这条路绕道回城区,没想到她坐在这里等着,也不知道一个人等了多久。 “看到我留的纸条了吗?” 邢墨雨看了看她,轻轻点头。 苏雅笠自己搬了个石头坐着,把袖子捋上去,漫无目的地四处看。 “谈好了?” 邢墨雨看了看她身后。苏雅笠郁闷地皱起了大块眉头。 “没有。” “感情牌这回没用了?” “有个屁的感情。” 苏雅笠把左脚搬到右腿上,维持着大佬的坐姿,突然抬头道:“对了,有个奇货跟着我来了……说起来刚刚还在,现在人呢?” 邢墨雨晒得久了,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迷茫四顾。 邢墨雨随意扫了扫,目光凝聚在一个捏手机的青年身上。青年一副大学生样式,面貌乖觉,他低着头,能看到双眼的轮廓线很深。 “嘿!阿乐!搞什么呢!” 苏雅笠坐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回头向他招手。 腰好。 邢墨雨看着她,然后把视线放回青年身上。 跟着视野惯性,邢墨雨看见青年收起手机的残余动作,然后他满面笑容朝她们跑过来。因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矿泉水,故跑出了一些滑稽的效果。 苏雅笠如同饿狼盯着那袋子水,她双手迎着它,从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带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咕了一大口。 邢墨雨摩挲着瓶身,手心疏凉轻快。她转而看着青年,看得饶有兴致。 “阿乐?哪个乐?” 苏雅笠对着她解释道:“音乐的乐。” “好名字?” 青年一顿,犹疑道:“反问句?” 邢墨雨愣了愣,仔细一想,也不知为何是反问句。 而苏雅笠见他们不明所以,低头轻快地笑,解释道:“阿乐,乐溪谷。” “啊,好名字。”邢墨雨说。 说话间苏雅笠已经把一瓶水喝完了,瓶子一捏就挤在了一起。她看向邢墨雨。“等了多久了呀,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邢墨雨摇了摇头,“在这儿坐着很舒服。就是中午睡着了做了两个梦,梦中梦,有点累。”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苏雅笠先是沉默,后是抬头弯着眼睛对她说:“后来天气突然又好了,你知道么?” 穿过一片油菜花田就上埂了。老农掷下塑料桶,桶里一套除草的工具撞得闷声一响。他擦了把汗,拎起来继续走。 田埂上蹲着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蹲着一动不动,平静的目光垂下,没有聚焦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田地里没什么好看的,老农就看着这个女孩儿。忽然她动了动,从身后掏出了什么东西,手摆弄着就给点着了。 她拿着那玩意儿,盯着那火苗看。 怎么还玩起火来了?老农眯了眯眼睛。 没过一会儿,她极其自然地把另一端放进嘴里。老农才反应过来那是根烟。 女孩儿叼着根烟,烟火气却很少。 这是极其不健康的吸烟方式啊!然而女孩儿的目光仍旧下垂,仿佛周围没什么事情能打扰她。 这截路挺长,老农走到一半从右边岔路上拐出来一个人,见他就喊道:“叔!我妈叫你晚上上我家吃饭!” 老农笑道:“晓得了晓得了!叫你爸把酒准备好,晚上好好叙叙。” 两个人隔空喊了几嗓子,田埂上的女孩儿从蹲着变成站着。 她两手揣裤兜里,看着近处的油菜花,神色专注。 老农的余光不曾离开这个小孩。他看见女孩儿不急不躁地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怕火星残存,随后又补了一脚。 烟头被踩进泥里,女孩儿若无其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索里。 老农走过去,最后看了眼这个女孩儿。小孩儿比自己还高点。 她从始至终没有向他投过去任何一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