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规制,是我这一脉的东西。当年我接它时,和你一样。”庾异为她戴上发冠,“明日出征,让全军都看见。”
桓真道:“是。”
庾异靠在隐囊上,歇了一会儿。
“药的事,”他忽然道,“替我谢殷渊源。”
桓真点头。
“去吧。”庾异道。
桓真叩首:“是。”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额头还抵在手背上,维持着伏地的姿势。
半晌,烛火晃了一下,她抬起头。庾异靠在隐囊上,眼睑微垂,像是倦了。
烛光在他脸上铺开一层暖色。
桓真观察他,从眉骨到鼻梁,从嘴角到下颌。气血似乎回来了一些,眼窝的凹陷好像也浅了。他方才坐起时,动作比前几日稳。
她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
庾异睁开眼,与她目光相接。
烛火静静燃烧。他眼睛里映着光,像深潭上的月影。
桓真想开口问药效,问他的身体。
但她不敢。
庾异知道她在探寻什么,她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仔细辨认。
烛火中,她仰起的脸,跪在榻前的姿势,一并收进他眼底。他知道她盼着什么。
他想起那日她说:“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将军长命百岁。”“我来荆州,是因为将军对我有承诺。我也给了将军承诺。”她握住他的手腕,摸着他的脉搏。他信她的心,如果可以,她甚至情愿把命分些给他。她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也重情。
那时他想,这姑娘,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能依靠的,又要没了。
不,她不需要依靠。
但如果能给她依靠,该有多好。
庾异抬手,手抬到一半,悬在半空。
桓真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也停在半空。
庾异的手放下,落在她肩上。
隔着两层衣料,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很轻,只是搭着。
“去吧。”他说。
手掌在她肩上停了一刻,挪开。
“拿下蜀地,回来见我。”
桓真望着他。他靠在隐囊,手搁回身侧,阖上眼睛。
“是。”她的眼泪滴在地上。
她起身,退向门口,视线仍牵在他的面容上。
庾异没有睁眼。
桓真推开门。夜风涌入,带着露水。
远处军营的灯火映在天边,明日大军便要开拔了。她将率青甲营两千人从武昌出发,沿长江西上,到江陵与荆州主力会合,然后溯江入蜀。
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
庾异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落在她肩上的手。
手掌摊开,对着烛火。
他慢慢收拢手指。
最终还是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