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周六。
大清早赵辰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了“瓷杜鹃”三个字。
他凝视了那名字两秒,接起。
“小辰?”苏挽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温柔,但赵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紧绷,像细弦被轻轻拉拽,
“你爸爸说今天晚上,让你务必回家吃个饭。”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王妈会做你爱吃的菜。”
赵辰走到酒店窗边。
窗外,暮色正吞噬著山城,嘉陵江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在尚未完全降临的夜色中晕成一片朦胧的光带。
江面有货轮鸣著低沉的汽笛缓缓驶过。
“好。”他回答得很简单,“我会回去。”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担忧了:
“那我让王妈多准备点。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赵辰顿了顿,“我会准时回去!”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投向远处父亲公司所在的那片璀璨楼宇。
该来的,总会来。
他思考了大半个小时,然后给张清雪打了一个电话。
主要询问她,有没有办法,依靠正常的手段,拖延质押流程。
张清雪给了肯定的答复。
他这才放下心来。
傍晚,山城笼罩在典型的冬雾里。
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路灯的光晕在浓雾中扩散成一团团毛茸茸的黄斑。
赵辰没有打车,选择了步行。
穿过熟悉的街区,走向那座位于半山、能俯瞰江景的别墅。
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石板上,脚步声轻而稳,像某种倒计时。歆捖??榊栈 追罪薪璋結
别墅里灯火通明,暖光从落地窗流泻出来,试图驱散门外的寒意。
是苏挽棠开的门。
她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高领羊绒裙,衬得肤色白皙,长发松松挽著,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
看见赵辰,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那光亮被一层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歉意。
“快进来,外面冷。”她侧身让开,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指尖冰凉。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样开胃小菜。
赵建国坐在主位,正拿着手机看着什么,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堪称标准的笑容,那笑容将他眼底惯有的锐利稍稍软化,却显得有些不真实。
“小辰回来了。”
他放下手机,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就等你了。”
赵辰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菜色果然都是他以前喜欢的,辣子鸡、毛血旺、水煮鱼红油鲜亮,香气扑鼻。
王妈还在厨房里忙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苏挽棠在赵辰对面坐下,拿起公筷,先给赵建国夹了块鸡肉,又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赵辰碗里,轻声道:“尝尝,王妈今天火候掌握得特别好。”
“谢谢。”赵辰说。
晚餐在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气氛中开始。
赵建国问了问赵辰的学业,听了听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趣事,甚至提到了天气。
“今年冬天雾特别大,”他抿了口茅台,状似随意地说,
“不过雾再大,太阳出来了,也就散了。做事情、看问题,都得有点穿透迷雾的眼光。”
赵辰夹起一片鱼肉,应了一声:“嗯。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
赵建国脸上的那种程序化的温和,像潮水般缓缓褪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属于商人的岩石。
他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在酝酿。
“小辰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差不多了吧?”
赵辰也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爸,您说的是股份质押?”
“对。”赵建国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锁定赵辰,
“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股价不太稳,银行那边风声也紧。那几个好地块,眼看到手了,就差临门一脚的资金。
这笔钱,能帮公司,也是帮咱们这个家,渡过这个坎。”
他的语气是语重心长的,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示弱般的恳切。
“爸,”赵辰抬起眼,眼神清澈,带着年轻人应有的直率,
“不是我不愿意。是张姨上次分析得很清楚,这种关联质押风险太大,对您、对公司声誉可能都有影响。而且,那毕竟是妈妈”
“又是张清雪!”赵建国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温和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的焦躁与不耐,
“她是律师,她当然把风险往大了说!可她知不知道,公司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别说你那点股份,整个恒隆都可能姓了别人!”
他喘了口气,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