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看见那扇黑檀木门开了条缝,露出一截黑色西装袖,接着是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将保温袋提了进去。
电梯“叮”的一声。
林川转身要走,余光瞥见门内有片白影一闪——是苏晚晴的真丝衬衫。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往电梯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王医生的消息:“录音分析完毕,宋小姐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有加重趋势。”
但此刻他不想这些。
晨光照进电梯,他望着镜面里自己翘起的碎发,忽然哼起老团长教的《丑角》选段,跑调跑得离谱。
而在十八楼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苏晚晴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目光低垂,落在眼前的保温袋上。保温袋的表面被豆浆的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得她无法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玻璃表面的水雾,仿佛在揭开一个隐藏着秘密的面纱。随着水雾渐渐散去,袋底露出了一角浅黄色的东西——那是便签纸的边缘。
苏晚晴的指尖停留在袋口,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打开它。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轻柔,仿佛这个保温袋里装着的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经过两秒钟的停顿,她终于缓缓地掀开了保温袋的盖子。
当盖子被掀开的一刹那,一股热烘烘的甜香伴随着些许豆腥气扑面而来。这股香气如此浓郁,以至于苏晚晴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被这股温暖的气息所包围。
她的目光落在保温袋里的食物上,最上层的奶黄包还在冒着热气,外皮被蒸得透亮,宛如一颗浸在蜜里的月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而在包子的下方,那张浅黄色的便签纸歪歪斜斜地躺着,上面的墨迹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
苏晚晴的指尖在保温袋的绒布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被这晨雾中的温度烫到了一般。她缓缓地垂下眼眸,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了半寸,露出了眼尾那一抹极淡的红色——那是她昨晚熬夜看报表留下的痕迹。
当她再次看向那张便签纸时,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歪扭,但却清晰可辨:“包子——怕你哭得像楼下卖花的王阿姨,上次看她抹眼泪,我给她唱了段《猪八戒背媳妇》,她笑出鼻涕泡了。”
苏晚晴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内心的某根弦。她的喉结也轻轻地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层是装在玻璃罐里的豆浆,瓶身凝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珍珠白。
便签纸贴在瓶壁上,字被水晕开些:“豆浆——喝完别再偷偷抹眼泪了,我数过你咖啡杯底的渍,三天喝了十七杯,胃该抗议了。”
她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瓶颈,指腹沾了点豆浆的水汽,在桌面洇出个小圆点。
最底下是用青瓷碗装的皮蛋瘦肉粥,米熬得稀烂,姜粒浮在表面像碎玉。
便签纸压在碗底,字迹被热气熏得发皱:“皮蛋瘦肉粥——比你的表情有味道。”
最后一句让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半寸。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她也没去扶,就那么垂着眼,盯着那张被粥气烘得发软的纸,喉间逸出极轻的气音,像春冰初融时的细响。
“苏总。”小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晚晴的背立刻绷直,指尖迅速把便签纸往粥碗下按了按,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什么事?”
小赵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又落在保温袋上——最上层的奶黄包被掀开半边,露出底下皱巴巴的便签角。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依旧平板:“林先生还在楼下。”
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像在敲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她低头把每份早餐归位,动作比处理并购案还仔细:“告诉他,明天不用来了。”
“是。”小赵应了声,转身时余光瞥见她伸手从粥碗下抽出那张“皮蛋瘦肉粥”的便签,快速塞进抽屉。
抽屉闭合的轻响里,他听见她极轻地补了句:“粥太烫,纸皱了。”
林川站在苏氏大楼前的银杏树下,仰头望着十八楼的落地窗。
晨雾刚散,玻璃上还凝着水珠,映出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像是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正俯身整理什么。
他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含进嘴里,甜津津的凉意在舌尖炸开。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小赵的消息:“苏总说,明天不用送早餐了。”
“得嘞。”他对着手机笑出虎牙,把电动车从树边推出来。
后架上的保温袋还沾着今早的豆浆渍,在风里晃出个淡褐色的圆。
他跨上车时,瞥见银杏叶上坠着的水珠,突然想起苏晚晴刚才在窗边的影子——唇角那半寸的弧度,比他演过的所有喜剧都鲜活。
“这姐们儿,笑起来真好看。”他对着风嘀咕了句,拧动车把往早点铺骑。
路过包子铺时,老板娘探出脑袋喊:“小川!明早还来不?”
“来啊!”他回头挥了挥手,车筐里的保温袋撞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