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委屈。
从旧港码头到王宫,从姚广孝到朱标,他像一块烂肉一样被人抛来抛去。
没人问他怕不怕。
没人问他想不想活。
只有朱棡当初在太原府,虽然骂他、吓他、用他,但也真给了他一条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路。
人这种东西,很贱。
被利用惯了,突然有人给过一点脸,就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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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盯着他。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
“所以,你想让咱怎么做?”
和珅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从一个哭天抢地的奴才,变成了一个把命押上赌桌的赌徒。
“不能打应天号。”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被他煽起来的那些凤卫将领,差点没一脚踹死他。
“你他娘的说什么?!”
和珅没有理他们,只死死盯着朱棡。
“殿下,您不能先打。”
“您先打,姚广孝笑,朱标笑,陛下更会笑。”
“到时候,您就是弑兄叛逆,谁都救不了您。”
朱棡眯眼。
“那咱就等他登船,听他训?”
“不。”
和珅摇头。
“让他登。”
“但不能让他登您的船。”
朱棡眼神微动。
常清韵也立刻看向和珅。
和珅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殿下,把酒宴摆到旧港码头上。”
“什么?”
一个凤卫将领愣住了。
和珅越说越快,眼里的疯狂也越来越重。
“晋王不是要体面吗?给他!”
“他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立规矩吗?那就让整个旧港,所有商人,所有苏丹卫兵,所有燕王暗桩,全都来看!”
“您不在定远号上见他,您在码头见他。”
“他若敢来,就是承认旧港现在由您说了算。”
“他若不敢来,就是他怕您!”
“而且……”
和珅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朱棡和常清韵能听见。
“码头上,有苏丹的人,有波斯商人,有阿拉伯豪商,还有姚广孝布下的那些棺材。”
“人越多,朱标越不敢动手。”
“姚广孝越不敢暗算。”
“谁先乱,谁就是旧港之乱的罪魁祸首。”
朱棡看着和珅。
常清韵也看着和珅。
这一刻,两人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胖子,竟然真的从死局里,找出了一条缝。
很窄。
很险。
但确实能走。
朱棡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火光照红的旧港码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狂笑。
而是很轻,很冷的一声笑。
“胖子。”
“你这脑袋,今晚算是长回来了。”
和珅整个人一软,差点瘫下去。
可朱棡下一句话,又让他刚落回肚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这主意,还不够毒。”
朱棡转过身,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光。
“传令。”
“撤掉船上的酒席。”
“把所有酒肉,全都搬到旧港码头。”
“再派人去请苏丹,去请那些抬棺材的豪商,去请姚广孝藏着的那些老鼠。”
“告诉他们。”
朱棡嘴角一点点咧开。
“本王今晚,要在旧港码头,设一场和头酒。”
“给我大哥接风。”
“也给整个南洋,重新分一分座次。”
常清韵心头猛地一沉。
“殿下,若晋王不来呢?”
朱棡抬头,看向远处的“应天号”。
“他会来的。”
“因为他比咱,更怕丢脸。”
说完,他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和珅。
“至于你。”
和珅一哆嗦。
“殿下……”
朱棡伸手,把那张被和珅篡改过的“口谕”拿了起来,在火把上点燃。
火光映着他的脸。
“你去回话。”
“告诉大哥,定远号的甲板,咱洗好了。”
“但咱怕他晕船。”
“所以,把见面的地方,改在码头。”
朱棡看着那张纸一点点烧成灰,声音平静得吓人。
“再告诉他。”
“旧港所有人,都会等着看。”
“他这个大哥,到底敢不敢来喝我这个三弟敬的一杯酒。”
和珅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他知道。
水,终于被他搅浑了。
可他也知道。
这浑水下面,已经不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