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去啊!秦王他……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杀了我的啊!”
和珅终于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可那两名亲卫的手,像两只铁钳,纹丝不动。
和珅被硬生生地拖到了跳板前。
冰冷的海风,吹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泪和鼻涕,吹成了一片冰冷的粘腻。
他绝望地回过头,看向朱标,看向姚广孝,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但他看到的,只有两张同样冰冷,同样深不可测的脸。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他的目光,与姚广孝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
那个黑衣妖僧,对着他,缓缓地,做了一个口型。
和珅看不懂。
但他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那意思是——
想活命吗?
那就,把水,搅得再浑一点。
浑到,连他们这些掌舵的人,都看不清方向。
浑到,你这颗无足轻重的棋子,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和珅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求生的本能,像毒蛇一样,从他那已经被恐惧填满的心脏里,重新钻了出来。
他停止了挣扎。
他被两名亲卫,扔上了那艘如同棺材般狭小的舢板。
舢板缓缓离岸,向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却又杀机四伏的“地狱”,划了过去。
和珅坐在船头,海风吹乱了他那本就凌乱的官帽。
他回头望去。
“应天号”像一座冰冷的钢铁山脉,横亘在身后。
朱标的身影,在船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又向前望去。
“定远号”像一头喧嚣的火焰巨兽,盘踞在前方。
那上面的歌舞笑骂之声,依旧清晰可闻,却显得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不真实。
和珅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船上。
而是走在一条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细若发丝的钢丝上。
左边,是冰。
右边,是火。
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被冰与火,同时吞噬的……可怜虫。
他手里,攥着朱标的“口谕”,那是一封催命符。
他的脑子里,回想着姚广孝最后的那个眼神,那是一线生机。
“我……我该怎么办?”
和珅喃喃自语,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朱棡写给他的那张纸条。
“告诉姚广孝。”
“玩火者,必自焚。”
“让他的人,滚出旧港。否则,我让他连北平都回不去。”
看着这几行充满了暴虐之气的字,再想想朱标那句“洗干净甲板等着我”。
和珅的眼中,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慢慢地,慢慢地,重新聚焦。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堪称是自寻死路,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笑了。
在那艘驶向地狱的舢板上,迎着那冰冷刺骨的海风,这个刚刚还在哭天抢地的胖子,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舢板靠上“定远号”的时候,船舷上的凤卫已经把刀拔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刃出鞘时那一声声轻响,像是在给和珅送终。
和珅抬头,看着那高得像城墙一样的船身,喉咙里滚了滚,差点又吐出来。
可他没有吐。
他甚至还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官帽,抬手把脸上被海风吹干的泪痕擦了擦。
不能哭。
现在哭,就是死。
现在怂,也是死。
他要活,就只能把自己装成一个比朱棡还疯、比朱标还狠、比姚广孝还阴的东西。
跳板放下。
两名凤卫站在上面,眼神冷得像看一块肉。
“和大人。”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殿下在等你。”
和珅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比旧港码头上被炮轰塌的墙还难看。
“劳烦二位兄弟了。”
他一脚踩上跳板。
腿是软的。
但他硬是把腰挺直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他终于踏上“定远号”的甲板时,周围那些凤卫和将领的目光,已经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杀意。
赤裸裸的杀意。
刚才还在喝酒吃肉的人,此刻一个个眼睛发红,像是恨不得把他当下酒菜剁了。
酒席还没撤。
地上还有摔碎的杯盏,滚落的烤肉,洒了一地的酒。
但没人再笑。
没人再闹。
整艘船上,只剩下一种压得人喘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