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也是朱棡向着那张看不见的权力之网,发出的第一声挑战。
“清韵,传令下去。”
“明早日出之时,我要让旧港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商船,看到咱们‘定远号’的炮门全开!”
“我要让那个所谓的‘护航令’,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夜幕之下,两支庞大的舰队,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急速靠拢。
一边是带着“圣旨”的阴谋。
一边是带着“掠夺”的暴乱。
在这片名为“旧港”的修罗场上,两股截然不同的风暴,正在迅速碰撞,而这,仅仅是序幕。
旧港,就在眼前。
而在那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阿拉伯商船,正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朱棡舰队的警戒线。
船舱里。
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正拿着一卷羊皮地图,对着几名死士低声吩咐着什么。
那人的长相,竟然与徐辉祖身边的亲兵,有着七分相似。
“记住了,不管朱棡和朱标怎么斗,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什么?”
“把这只匣子,扔进旧港最深的海沟里。”
那人缓缓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颗被硝石处理过的、早已腐烂却依然狰狞的人头。
那人头的模样,赫然是当年已经在“文华殿大火”中被烧成焦炭的太子——朱标!
“陛下说了,只要这个东西出现在旧港,这南洋的天,就算彻底塌了。”
“去吧。”
随着这艘船的接近,一场不仅仅关乎权谋,更关乎生死与亡国灭种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旧港的海水,比满剌加的更浑浊。
腥咸的海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料、腐木和血的味道。
和珅站在福船的船头,感觉自己的胃正随着船身的摇晃,翻江倒海。他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喉咙里只剩下灼烧般的苦涩。
前方三里外,那片被当地人称为“死亡水道”的海域上,十四艘黑色的钢铁巨兽,正像一群蛰伏的远古凶鳄,无声地横亘在那里。
大明秦王的主力舰队。
没有旗帜,没有灯火,甚至连甲板上巡逻的兵士都隐匿在船舷的阴影里。但那种从船体每一个铆钉、每一寸风帆上渗透出来的森然杀气,却跨越数里的海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和珅的咽喉。
他身边,那一千名魏武卒依旧沉默如铁。张百户站在他的身后,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舰队,仿佛那不是即将吞噬他们的地狱之口,而只是回家的港湾。
“和大人。”张百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旗舰打出旗号了,让我们过去。”
和珅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知道,最后的审判,来了。
他乘坐的这艘福船,在两名晋王府亲卫的“监视”下,缓缓脱离了队列,像一头被献祭的羔羊,孤独地驶向那片钢铁丛林。
距离越近,定远号那山岳般的压迫感就越是清晰。船身两侧,那些从未在任何大明水师序列中出现过的、碗口粗的炮门黑洞洞地敞开着,像一只只凝视着深渊的魔鬼之眼。
和珅甚至能闻到从那艘船上传来的、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
跳板搭上了定远号的甲板。
没有迎接的仪仗,没有通传的侍卫。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凤卫,面无表情地站在跳板的另一头,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具即将送入棺材的尸体。
和珅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甲板。
甲板上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诡异。看不到任何血迹,但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却无孔不入。
甲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朱棡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赤着上身,露出那身虬结如龙、伤痕遍布的肌肉。他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酒,而是在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沾了油的细麻布,擦拭着一门被拆卸下来、保养得锃光瓦亮的红夷大炮炮闩。
他的动作很专注,很轻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常清韵站在他的身后,一身戎装,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但她的脸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罪……罪臣和珅,叩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和珅一踏上甲板,腿肚子就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棡没有抬头,甚至连擦拭炮闩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胖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和珅的身体僵住了,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夸奖?是嘲讽?还是死亡的预告?
“回……回殿下,是……是晋王殿下那边水土养人……”和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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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朱棡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