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跪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上满剌加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一颗棋子。一颗被两个魔鬼般的主子,来回撕扯的棋子。
秦王让他来送礼,是把他推向虎口。
晋王让他去剿匪,是让他提着刀,去捅那只老虎的屁股!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带着一千人去撞秦王的十四艘主力战船,跟送死没区别。秦王一怒之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叛徒”。
不去?
他现在就在晋王的地盘上。他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晚上,他的尸体就会被绑上石头,沉进马六甲的海沟里。
这是一道催命符。
一道朱标亲手写下,让他送给朱棡,顺便也送给自己的催命符!
“怎么?”朱标看着瘫在地上的和珅,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和大人……不愿意替我跑这趟腿吗?”
和珅猛地抬起头,那张虚胖的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绝望。他看着朱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没得选。
从他被秦王选中,踏上这条船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罪臣……领旨!”
和珅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当天深夜。
五艘刚刚驶入内港的福船,连锚都没有下稳,就再次升起了风帆。
一千名魏武卒,在张百户的带领下,沉默地重新登船。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即将要去执行的,只是一次最普通的任务。
和珅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在两名晋王府亲卫的“护送”下,登上了旗舰。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书房里,陈祖义看着消失在海面上的船影,眉头紧锁。
“主上,您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半路逃了,或者直接去跟朱棡通风报信……”
“他不会。”朱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性的光芒,“和珅这种人,最怕死。但也正因为怕死,他才最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去秦王那边,他是必死无疑的叛徒。留在我这边,他还有一线生机。他会赌,赌我能赢。”
陈祖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主上,就算他真的去了旧港,区区一千人,又如何是秦王主力舰队的对手?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没指望他能打赢。”朱标转过身,重新走回海图前。他的手指,在旧港和满剌加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我只是要让他把一句话,带到旧港。”
“我要让所有在旧港的海商们都亲眼看到——”
朱标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朱标的人,正在剿杀那些冒充我名义的海盗。”
“我的人,正在拿我三弟的兵,砍我三弟的人。”
“这盆脏水,他想泼过来,没那么容易。我要把这盆水,重新烧开了,再一滴不剩地,全都给他浇回去!”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比上一次还要惊惶。
“主上!不好了!”
朱标眉头一皱:“又出什么事了?”
那亲信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只造型奇特的木匣,匣子上,烙着一个清晰的“秦”字火印。
“港口……港口来了一艘船,是……是一艘挂着白旗的阿拉伯商船!”
“船上只有一个活人,是船长!他……他把这个木匣交给我们,说……说是大明秦王殿下,托他转交给您的!”
“他说……秦王殿下告诉他,只要把信送到,就饶他不死!”
朱标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了那个古怪的木匣上。
“秦”字火印,烙在粗糙的木纹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灼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阿拉伯船长,已经被带下去安置,但他惊恐到失神的脸庞,和那句“秦王殿下饶他不死”的话,却像阴魂一样在书房里盘旋。
空气凝固了。
陈祖义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擂动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这是朱棡在用一个活口,一个物证,明明白白地告诉朱标——人,是我杀的。船,是我抢的。但我就是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我甚至可以慈悲地留一个信使,来欣赏你收到这份“礼物”时,脸上该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打开它。”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陈祖义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这是主上怒到极致的表现。
一名亲信上前,手有些发抖,用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木匣的搭扣。
“吱呀”一声轻响。
匣盖被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