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嘈杂。
港口上挤满了人。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昆仑奴扛着麻袋在栈桥上跑动,戴着尖顶帽、穿着纱笼的本地商贩用朱允炆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吆喝。空气中飘荡的,是陌生的香料味,是牲口的骚臭味,是属于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的味道。
“爹……我们这是在哪?”朱允炆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标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个自己五年前就派人来经营的港口,目光平静。码头上,没有禁军,没有仪仗,没有百官跪迎。迎接他的,是十几个穿着大明丝绸、却晒得跟本地人一样黑的商人。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叫陈祖义,是丰源记在南洋的总号掌柜。他快步走到跳板前,撩起衣袍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被海水浸得发黑的木板上。
“草民陈祖义,恭迎主上!”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恭迎主上!”
声音不大,但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在刀口上舔血磨砺出来的狠劲。码头上嘈杂的人声,在这几十个人的气场下,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朱标扶起陈祖义,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辛苦了。”
陈祖义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朱标身后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又迅速低下头去:“殿……主上,住处已经备好。就在港口后面的商会总号,最安全。”
“嗯。”朱标拉着朱允炆走下跳板,脚踩在满剌加坚实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陈祖义凑到朱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主上,出事了。港口来了两拨不速之客,都在等您。”
朱标的脚步没有停。
“一拨是本地苏丹的使者。说要见见这艘挂着龙旗的船的主人。”陈祖“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另一拨……是三天前刚到的,自称从博多来的茶商。出手阔绰,一直在打听您的船队什么时候到。”
朱标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博多来的茶商。
老三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他没理会码头上那些本地人投来的惊异目光,径直跟着陈祖义走进了商会总号的后院。这里像是一个独立于外面那个嘈杂世界的小小堡垒。青砖高墙,飞檐斗拱,一砖一瓦都是从大明运来的。
朱允炆被一个丫鬟带下去洗漱,小小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依赖,有不安,更有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惑。
“让他去吧。”朱标的声音很轻,“他以后要习惯的。”
陈祖义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朱标沏了一壶从武夷山带来的大红袍。
“主上,苏丹的使者怎么回?”
“告诉他,大明晋王朱标,奉天子之命,巡狩南洋,整饬海疆。”朱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想见,让他亲自来。”
陈祖义的瞳孔一缩。
晋王。巡狩南洋。这是直接亮了身份,而且是把本地的苏丹当成了下属藩王来对待。
“那……那个博多来的……”
“找个由头,请他晚上来赴宴。”朱标的目光落在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老三派来的人,不能怠慢了。”
陈祖义领命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主上,那……那面龙旗,还挂着吗?”
“挂着。”朱标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仅要挂,还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告诉南洋所有港口的船,看到这面旗,就像看到了朕。”
他已经开始自称为“朕”了。
陈祖义心中巨震,低头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朱标一个人。他没有喝茶,而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院中有一方水池,里面养着几尾从应天府带来的锦鲤。
他能猜到老三的探子会来。但他没想到,老三的动作会这么快。二王并封的圣旨,想必已经到了博多。老三没有被封,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暴怒。而暴怒的朱棡,会做什么?
他会把满剌加当成他发泄怒火的第一个目标。
朱标的手指在水池的石栏上轻轻敲击着。他需要时间。他布了十年的局,把南洋的商业脉络攥在了手里,但这只是钱。钱要变成兵,变成船,变成一座真正的海上王朝,需要时间。
而朱棡,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竹筒。
“主上,京城来的信鸽。雨太大,死了一半,只有这一只飞到了。”
朱标接过竹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卷。
纸卷上不是字,而是一幅用细笔画的简图——两道圣旨的微缩版。一道是北平王,一道是南洋王。
图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马皇后的笔迹。
“沐英已南下。”
朱标攥着纸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慢慢地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一缕灰烬。
爹这一招“二王并封”,看似是分权,实则是把他和朱棣架在火上烤,然后逼着没有名分的朱棡来当那把点火的刀。
而娘……她竟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