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被流矢擦伤,四个登陆时崴了脚。”
朱棡:“……”
“走。去矿山。”
银山的入口在港口北面半里处。一条依山而建的石阶路蜿蜒而上,两侧还残留着守军匆忙撤退时丢弃的武器和草鞋。
朱棡带着两百人沿石阶上去,很快看见了矿洞的入口。
入口很宽,能并排走四匹马。洞口用粗木搭了框架,上面挂着几盏已经熄灭的油灯。
但是——
朱棡的脚步停在了洞口前。
洞口往里三丈的位置,堆满了碎石。
不是自然塌方。碎石的断面参差不齐,岩壁上有明显的黑色灼烧痕迹。
是炸的。
“有人提前炸了矿道。”常清韵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脸色一变,“殿下,这些石头上的火药残留——是大明的军用火药配方。”
朱棡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碎石堆前,伸手摸了一下岩壁上的灼痕。手指收回来,指腹上沾着一层细腻的黑灰。
新的。
最多不超过十天。
“殿下……”常清韵的声音有些发紧。
“大哥的人。”朱棡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把钥匙给我,让我能进港口。但他在矿道里留了后手。”
塌方不是毁掉银山——银矿在地下几十丈深处,炸塌入口顶多堵住通道。
但清理这些碎石和重新打通矿道,至少需要——
“一个月。”常清韵做了个粗略的估算,“如果调五百人日夜不停地挖,最快三十天。”
一个月。
朱棡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一个月的时间,六千魏武卒吃什么?粮食只够撑二十天。弹药用了一批。日本本土的足利幕府得到消息后一定会调兵来打。
大哥给了他门,给了他钥匙,让他顺顺利利地走进了石见银山。
然后把银子锁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不是要拦我。”朱棡松开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他是要把我钉在这儿。”
常清韵的脸色彻底变了。
钉在石见,进退两难。回不去南洋,也拿不到银子。而时间一天天过去,粮食一天天减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魏武卒小跑着上了石阶,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定远号电报室译出来的纸条。
“殿下!京城加急!”
朱棡接过纸条。
只有四个字。
朱棡攥着纸条的手僵在半空。
海风从矿洞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猛地向后飞起。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被连续暴击之后,反而通透了的笑。
“好啊。”
朱棡把纸条揉碎,扬手扔进了矿洞的碎石堆里。
他转身看着常清韵,眼底的狠光烧得人心底发寒。
“清韵,改计划。”
“怎么改?”
“不挖了。”
常清韵愣住:“不挖?那银子——”
朱棡的手按在天子剑上,一字一字地说:
“银子跑不了。但老四要是真拿了草原上的人头回去,老头子手里就多了一张牌。到那时候——三年之约还算不算数,可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他的目光越过港口,越过海面,投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北平的方向。
“传令下去。留两千人守石见,其余人——上船。”
“去哪?”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那把青铜钥匙,然后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了朱标给的那本航海册子。
翻到中间某一页。
手指点在一个地名上。
常清韵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您疯了?”
朱棡合上册子,目光如刀。
“去博多。我要见一个人。”
北镇抚司,地下三层诏狱。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夹着血腥味灌进了石室。
蒋瓛站在门口,飞鱼服下摆沾着太仓港的黄泥,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
张良没有睁眼,他依然靠在长了一层绿苔的墙根,干草堆里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线断了。”蒋瓛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哑得听不清本音。
张良慢慢掀起眼皮,目光落在蒋瓛的靴子上:“太仓港的线,本来就会断。太子殿下既然用了漕运衙门的船引,就绝对不会在松江府靠岸。进了黄海,大风一吹,那是没有任何记档的无人区。”
蒋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张良,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连太仓港和漕运衙门都知道?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底下,凭什么知道外头的消息?!”
张良拍了拍膝盖上的干草站起来,拍打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
“蒋大人,知道这些并不难。”张良直视着蒋瓛的眼睛,“难的是,全天下现在只有我,能给你在桌面上画出一条太子出海的航线。”
蒋瓛的牙关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