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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掉的?
往南,是南洋。
往东,是倭国。
蒋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起张良在诏狱里说的那句话——
太子要的不是什么退隐江湖,他是要在海上另起炉灶。
“回京。”蒋瓛翻身上马。
“大人,还查不查——”
“查个屁。人跑了,船也跑了,账本也毁了。”蒋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现在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知道太子去了哪儿。”
“谁?”
蒋瓛没有回答。他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嘶鸣着冲进了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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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诏狱。地下三层。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来的人不是蒋瓛。
张良睁开眼,看见一张白胖的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和珅。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上扣了一顶毡帽,打扮得像个送饭的伙夫。手里提着食盒,食盒底下露出一截纸角。
“先生。”和珅的声音压到了蚊子叫的程度,圆滚滚的身子挤过铁门,反手把门带上。
“你怎么进来的?”
“银子。”和珅眨了眨小眼睛,“甬道口的牢头,两百两。里面换班的校尉,一百两。加起三百两。”
张良看着他:“你身上哪来这么多银子?”
“先生给我的二十两茶铺本钱,我在丰源记挤兑那一仗里翻了十五倍。”和珅嘿嘿一笑,笑容一闪就收了,从食盒底下抽出那张纸,“先生,出大事了。”
张良接过纸,凑到油灯前看。
纸上的字是和珅自己写的,笔迹潦草得像爬虫:
“北平急报。燕王三日前尽起三护卫精锐八千骑,越界北出古北口,奔袭北元太尉乃儿不花部。无虎符,无圣旨。”
张良看完,把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两行。
“蒋瓛的人在太仓港发现皇长孙出海痕迹。三百料官船,去向不明。”
张良把纸折起来,攥在手心里。
“燕王的消息哪来的?”
“听风者北平分线。”和珅凑近了一步,声音几乎贴在张良耳朵上,“庚三布的暗桩,就在张玉身边的伙房里。三天前看见张玉亲自提了六十坛烧酒装上马车,连夜出城。伙房的人偷听到一句——太尉的营帐就在鸟峦山北麓。”
张良把纸团慢慢揉碎,塞进了干草堆里。
“朱棣疯了。”张良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虎符就敢调兵越界,他赌的是什么?”
“赌军功。”和珅的胖脸上罕见地没有笑意,“陛下退了他的兵册,用八个字把他钉在北平。他不甘心。他要用一颗北元太尉的脑袋,告诉陛下——儿子有用。”
张良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盘棋。
朱棡在东边打石见。朱棣在北边打草原。朱标在海上失踪。
三个儿子,三个方向,三把刀同时捅出去。
而朱元璋一个人坐在京城中央,赤着脚。
“和大人。”张良睁开眼。
“先生请讲。”
“蒋瓛今天一定会来找我。”
和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在太仓查到了太子出海的线索,但线断了。全天下能帮他推演太子去向的人,只有我。”
和珅的小眼睛转了三转:“先生的意思是——他会拿这个来跟您做交易?”
“他会的。”张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需要我。陛下需要他交出答案。这就是我出去的筹码。”
“先生要出去?”
“不出去来不及了。”张良站起身,踩了踩泥地上的碎纸。
“和大人,你走之前帮我做一件事。”
“先生吩咐。”
“京城的电报机还在清风堂铺子里。蒋瓛封铺的时候只锁了门,没搜底板。电报机藏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
和珅点头。
“蒋瓛来找我之后,不管谈成什么结果,你第一时间回铺子,把一条消息发出去。”
“发给谁?”
“殿下。”张良的声音沉了下去,“告诉他——燕王动了。”
和珅提着空食盒,原路从铁门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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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天刚亮。
二十七颗人头,整整齐齐地码在午门外的石阶上。
血沿着台阶往下流,在金砖的缝隙里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秋风吹过,送来刺鼻的铁锈味。
礼部侍郎陈迪跪在最前面,身体抖得像筛子。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但旁边那二十七颗已经搬了家的脑袋里,有六个是他的同僚。
朱元璋站在午门城楼上,俯瞰着底下跪了一片的朝臣。
他穿上了龙袍。但龙袍里面套的还是昨晚那件中衣,袖口的褶皱都没抻平。
“念。”
蒋瓛站在他身后三步,手里展开一份黄绸诏书。
“东宫旧属齐泰、黄观、郑赐以下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