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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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站起身,把木簪插进了发髻里。
“嬷嬷,去烧壶水。”
“娘娘——”
“我要等一个人。”马皇后走到菜园里,弯腰摸了摸白菜叶子上的霜,手指冰得缩了一下。
“老三迟早会知道标儿没死。他知道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标儿——是回来找我。”
她直起腰,望着南边。
南边是大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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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见海域。
旗舰“定远号”的甲板上,朝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常清韵从底舱电报室跑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灰白。
“殿下!京城的电报!”
朱棡接过来。
纸条被海雾浸湿了半边,墨迹洇开了大片。电报员在下面翻译了很久,只译出了四个字。断断续续,中间的编码全是乱码。
但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朱棡看着纸条,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
纸条上写着:
“太子未死。”
定远号的甲板上,朝阳如血。
海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吹得主桅帆布发出沉闷的扑啦声。
常清韵站在朱棡侧后方,看着那张被海水洇湿了半边的纸条,眼底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骇。
“殿下,太子未死,那文华殿里的那具焦尸……”常清韵的声音被风刮得有些破碎,“他在京城唱了这么大一出空城计,就为了逼陛下削藩?”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两根手指捏着纸条,目光没有落在字面上,而是投向了苍茫无际的海平线。
海面上浪头翻滚,重重叠叠。
“清韵。”朱棡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一块扔进深海的铁锭,“你仔细想想大哥给我的那本航海册子。”
常清韵愣了一下:“册子怎么了?”
“上面记录了从泉州到满剌加的所有水文和岛屿,连暗礁都标得清清楚楚。可唯独到了琉球这一段——”朱棡的手指在甲板栏杆上轻轻磕了一下,“他故意漏了兵事布防。”
常清韵皱着眉:“那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琉球有东宫的暗桩,他想借拦江铁索拦住我们。”
“拦住我们?”朱棡眼底浮起一丝冷锐的讥诮,“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没看透我这位大哥吗?”
常清韵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如果真想拦我,就不会给我那本册子。不给我册子,我就会按原路去满剌加,根本不会经过琉球。”朱棡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盯着常清韵,“他不仅给了册子,还在最后一页留了那句‘老三若不取,我替他取’。他是在逼我走琉球这条路。”
常清韵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可是……殿下,齐泰在港口布了三眼铳阵地,那是真枪实弹的截杀啊!”
“截杀个屁。”朱棡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大哥手里没有兵。他这十年来在海外布下的那点家底,防一防水匪还行。他会不知道我手里有六千魏武卒?不知道我在博多造了六十门红夷大炮?”
甲板上安静了。
只有海浪拍击船底的轰鸣声。
“他的三眼铳,挡不住我的炮。”朱棡的声音像刀片一样薄而冷,“他早就知道我能犁平琉球。既然阻截注定失败,他为什么还要把齐泰这颗暗桩扔在这里送死?”
常清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她忽然想起了从齐泰尸体上搜出来的那样东西。
“那把钥匙……”常清韵的声音颤抖了,“石见银山水闸的钥匙?!”
“对。”朱棡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甲板缝隙,“齐泰不是来拦我的。齐泰是个‘送货的’。”
这四个字一出来,定远号上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不杀了齐泰,就拿不到那把钥匙。没有这把钥匙,我就算打到了日本,也得面对生铁水闸吃闭门羹。”朱棡的手指慢慢攥紧,把那张写着情报的纸条揉成了纸团,“他用齐泰的命,把石见银山的钥匙硬塞进了我的手里。”
常清韵彻底呆住了。
“他图什么?”
“图时间。”朱棡猛地把纸团弹进了咆哮的大海里,眼底翻涌着极其危险的风暴碎芒,“他假死,把自己彻底从京城的烂摊子里摘了出去,连老头子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他的死。他成了个死人。一个死人是不用被关在东宫的。”
朱棡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我会去打石见,更知道拿下日本本土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兵力。他在用石见银山拖我。”
常清韵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头皮一阵发麻。
“太子拖住您,是为了他自己行事?他一个没有兵权的死人,能去哪干什么?”
“去哪?”朱棡抬头望着南边浓重的乌云,“下海。”
“下海?”
“只有大海上,老头子的手伸不到,我的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