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常清韵。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清韵。”
“在。”
“传令整个舰队。”朱棡的声音在海风中带上了让人胆寒的狂热。
“不改道,不转弯。”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老子不做这道二选一的题。”
“殿下的意思是……”
“派兵分三路?”常清韵试探补充。
“不。”朱棡眼中敛着深渊般的狠光,“我要银山,我也要南洋。我们不去满剌加,也不去日本本土。”
剑尖指向了海图上的一个点。
“我们去琉球。把那里的水搅浑。让大哥看看,他那点算计,在火炮面前是个什么下场!”
天子剑猛地归鞘,发出清脆的鸣音。
北平,燕王府。
夜风卷着塞外的黄沙,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玉站在书案前,身上的铁甲还没卸,连轴转的奔波让他的眼窝深陷下去一片青黑。但他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套。
书案上,那个红木匣子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朱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北元样式的短刀。刀刃在灯烛下晃着冷光,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原样退回来了。”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张玉低下头,喉节滚了一下,“陛下一个字都没翻。只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留了八个字。”
朱棣手里的短刀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伸手掀开了匣子盖。
册子还是那几本册子,信还是那封没封口的信。但最上面那层羊皮册面上,刺眼的朱砂红字像八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了朱棣的眼睛里。
——“你三哥的局,你别沾。”
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朱棣盯着那八个字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沉的闷响。不是暴怒,是笑。
一开始是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盏都发出了发虚的嗡鸣。
“王爷……”张玉的后背有些发凉,他跟了朱棣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他这种笑。
“好,好一个别沾。”朱棣猛地收住了笑,眼神冷厉得像极北之地的冰原,“我拿一万两千人的底册当投名状,他连翻都不翻一下。他满脑子里装的全是老三的南洋大局!”
张玉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陛下这是在警告我们……”
“不,他是在护着老三。”朱棣把匣子盖“啪”地一声摔上,震落了边缘的一层灰,“老头子怕我趁着老三在南边跟老大绞肉的时候,从背后递爪子。所以他用这八个字,就想把我钉死在北平。”
“那王爷的意思是,我们这三年就……”
“他让我别沾南边。”朱棣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盖在舆图上的麻布,“可他没说我不能沾北边。”
张玉猛地抬起头:“王爷的意思是?”
“朝廷给三护卫的粮饷,只够守城。我若真在这北平城里老老实实蹲三年,底下人的刀都得生锈!”朱棣的手指在舆图上的大漠边缘重重一戳,“老头子觉得我在京城的棋盘上是个妨碍,那我就把棋盘掀到草原上去!他退我的兵册,我就给他送一颗北元太尉的人头!”
张玉的瞳孔缩了起来,单膝猛地跪地:“王爷要越界打乃儿不花?可是没有朝廷的调兵虎符,擅开边衅是杀头的大罪!”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朱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短刀“铛”的一声钉在桌面上,“传我的令!把草原上的夜不收全部撒出去!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北元太尉乃儿不花确切的扎营位置!”
“我倒要看看,这份军功,老头子敢不敢不收!”
与此同时,京城,城南天德巷。
“清风堂”茶铺的后院。
一个穿着青布圆领袍、长得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这人正是刚凭着“礼部从九品外藩礼仪协理”身份入了京的和珅。
张良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定窑的茶具。
“先生算得真准。”和珅停下拨算盘的手,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圆滑笑容,压低了嗓音,“我今天在礼部翻了近半个月的驿站往来文书,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通了通政司的两个老书办,终于把线理出来了。”
张良抬起眼皮看他:“皇长孙偷走的那封信,走的是哪条路?”
和珅凑近了一点,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没走驿站,也没走官道。走的是徽商私人的水路。”
张良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皇长孙身边的伴读太监,前天借着出宫采买的名义,进了一家叫‘丰源记’的绸缎铺。这铺子明面上卖丝绸,背地里却是给各路藩王跑私货的。巧的是,这丰源记的东家,早年受过太子的救命之恩。”和珅笑眯眯地说,那双小眼睛里却精光四射,像看准了肥肉的恶狼。
“太子把信交到了商贾手里,借水路往北平送。”张良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