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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2 / 3)

棋子掂量。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马皇后终于转过身。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嘴唇的轮廓。

“你掂量来掂量去,你掂的是他们的分量。可你有没有掂过自己的?”

朱元璋的瞳孔缩了一下。

“当年濠州那个挨鞭子的朱重八,他要是看到你今天坐在这里,一边看大儿子的认罪书一边算计三儿子的兵——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陌生人?”

殿里死寂。

朱元璋坐在炕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马皇后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从炕沿上拿回了那根木簪。

“这个我拿走了。”

她把木簪插回发髻里,动作生疏——这根簪太粗了,跟精心打理的发髻格格不入,歪歪斜斜地插着,像一根长在错误地方的树枝。

“明天你发什么旨意,我不管。”她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但如果你发的那道旨意,是发的——”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

“那我替朱重八可惜他。”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远,渐轻,渐无。

朱元璋独自坐在炕上。

油灯的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殿里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从极深极低的地方冒出来,带着一种三十年帝业都碾不碎的沙哑。

“秀英——”

没有后半句。

或者有,但他自己听不见。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殿外传来蒋瓛的请示声。

“陛下,辰时了。今日的旨意——”

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枯老的叹息。

“进来。研墨。”

蒋瓛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朱元璋已经从炕上下来了。老头子站在御案前,手按着案面,低着头,背影看上去比昨天又佝偻了几分。

案上的三样东西——罪己书、纸条、卷筒压痕——都被收了起来。

案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方砚台和一支没蘸墨的笔。

“陛下?”

朱元璋抬起头。

蒋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了这个人二十年。见过他杀人时的眼神,见过他批折子时的眼神,见过他踹朱标那一脚时的眼神。

但今天这双眼睛——

不像皇帝的眼睛。

像一个在菜园子门口坐了一夜的、很累很累的老人的眼睛。

“研墨。”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蒋瓛上前,磨了墨。

朱元璋提起笔,在空白的圣旨绢面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蒋瓛站在侧后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绢面上瞟了一眼。

只看到了开头两个字。

他的脸色变了。

蒋瓛看到的那两个字,不是“奉天”。

是“家书”。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随即松开。二十年了,他替朱元璋磨过的墨能填满一口井,见过的圣旨能铺满半条崇礼大街。

但“家书”二字开头的东西,他一次都没见过。

朱元璋的笔没有停。

他写得很慢。不是帝王批折子时那种挥洒自如的慢,是一个不常写信的人在斟酌每一个字的慢。笔锋落在绢面上,沙沙的,像一只老猫在挠门。

蒋瓛不敢再看。

他退到三步外,垂头站着,只听见笔触绢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好几段长长的停顿。

写了整整半个时辰。

朱元璋搁笔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乾清宫的窗帘被晨风吹起一角,光柱打在案面上,照亮了绢面上的最后几行字。

蒋瓛没有看。

但朱元璋的下一句话,让他的脊梁骨从上到下凉了一遍。

“抄两份。”

蒋瓛抬头:“陛下?”

“这封家书,抄两份。”朱元璋从案前离开,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原件给老大。第一份抄件给老三。第二份抄件——”

他顿了一下。

“送北平。”

三份。三个儿子。一封家书。

蒋瓛的手心全是汗。他走到案前,低头把绢面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忘了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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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旧宅。

张良一夜没睡。桌上的茶换了四遍,最后一杯是白水。

庚三在窗外候着,天蒙蒙亮的时候传了一句话进来:

“坤宁宫的人说,娘娘去了乾清宫。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了。”

张良端着白水,没动。

“娘娘出来的时候,脸色如何?”

庚三沉默了两息。

“平。”

张良把水放下了。

平,比哭更难读。哭了说明事情没谈成,平了——说明谈完了。谈完了就是定了。定了什么,只能等旨意。

辰时三刻,朱棡从里间出来。

他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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