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摊徭役。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林鹿说,荥阳祖产不必变卖,留人看守即可——这是给我们留了根,也留了退路。”
祠堂中响起低声议论。
“林鹿此人,可靠否?”另一房当家质疑,“他起于寒微,虽连战连捷,但终究根基尚浅。万一他日兵败,我郑氏岂不是……”
“正因为他起于寒微,才更值得投效。”郑文康忍不住开口,被父亲瞪了一眼,但还是继续说下去,“诸位叔伯请看:林鹿据朔方七年,未曾滥杀过一个降将,未曾劫掠过一处百姓。他取北庭,善待贺连山旧部;定羌地,释奴分田;入关中,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分发农具——此乃仁义之主,绝非韩峥、高毅之流可比。”
他越说越激动:“且观天下大势:幽州韩峥虽强,但树敌太多,刚猛易折;南雍内乱,荆州观望,皆非明主。唯朔方林鹿,稳扎稳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已有王者气象。我郑氏此时去投,是雪中送炭;等他日他席卷天下时再去,不过是锦上添花——孰轻孰重,诸位难道不明?”
祠堂内寂静下来。年轻人看得明白,老人们何尝不懂?只是故土难离,祖业难弃。
郑修远环视众人,缓缓道:“文康所言,正是老夫所想。我郑氏三百年荣辱,从来不是靠固守一地,而是顺势而为。永嘉之乱时,先祖南渡,保家族不衰;大雍开国时,先祖北归,得荥阳封地。如今乱世又至,是南渡还是西进,该决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那面记载着郑氏历代迁徙的铜版地图前,手指从荥阳缓缓西移,划过洛阳、潼关,最后停在长安。
“关中四塞之地,天府之国。秦据之而灭六国,汉据之而兴天下。林鹿已得潼关,据长安,若能经营得当,便是又一个高祖、太宗。”郑修远转身,目光如炬,“我意已决:郑氏举族西迁,投效朔方。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无人出声。
良久,郑明远率先跪地:“明远谨遵族长之命!”
郑文康及一众年轻子弟随之跪倒。族老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颤巍巍起身,躬身领命。
“好。”郑修远长舒一口气,“既如此,便按计划行事。明远,你亲自去一趟长安,面见林鹿,敲定细节。文康,你负责挑选第一批迁移人员:三十岁以下子弟三百人,工匠五百,账房、管事两百,携经史子集一千卷、良种三百石、细软分批西行。记住,对外只说‘游学’‘行商’,绝不可泄露风声。”
“其余各房,”他看向众人,“整理田契、库藏、账册,该变卖的变卖,该隐匿的隐匿。分批将钱粮通过各地商号,汇往关中。记住,动作要缓,不可引人注目。最后……”他顿了顿,“留三房人在荥阳,看守祖宅、祠堂、田产。这是我们的根,也是给天下人看的幌子。”
众人凛然领命。
当夜,郑氏祖宅灯火通明,各房连夜商议。而远在数百里外的洛阳、幽州、寿春,无人知晓,天下顶尖门阀之一的荥阳郑氏,已经做出了决定天下走向的抉择。
林鹿带着工曹参军星晚,亲临乐游原勘察。
乐游原地处长安城东南,龙首原余脉,地势高敞,南眺终南,北瞰全城。汉代便是皇家苑囿,如今虽荒废,但基础犹在。
“主公请看,”星晚摊开图纸,“这一片约三千亩,可划分五百宅基,每宅附园圃五亩。中间这里,可建郑氏宗祠、学堂、藏书楼。东临曲江,可引水成渠,既供饮用,又可造景。西面这片坡地,适合建工匠作坊——郑氏带来的人才,可在此研制农具、器械。”
林鹿点头:“规划得很好。但有一条:郑氏宅区与城中百姓区,不得筑墙隔绝。要让他们融入长安,而不是自成一体。”
“属下明白。”星晚指向图纸边缘,“这里预留了市集位置,将来郑氏族人与百姓交易往来,自然融合。另外,属下建议在郑氏学堂旁,再建一座公学,招收长安子弟——学问这东西,交流才能昌盛。”
林鹿赞许:“就按你说的办。工程分三期:第一期,建五百宅基、宗祠、学堂,三个月内完工;第二期,修渠引水、建作坊,半年内完成;第三期,市集、公学等,明年开春再动。钱粮从府库拨付,人手可以雇佣流民,工钱从优。”
正说着,典褚来报:“主公,郑明远先生到了,在府中等候。”
林鹿对星晚道:“你先忙,我去见见这位未来的‘长安第一族’当家。”
林府正堂
郑明远年近五旬,面白微须,一身青色儒袍,气质儒雅。见林鹿进来,他起身长揖:“草民郑明远,拜见林公。”
林鹿连忙扶起:“郑先生不必多礼。媛媛是我夫人,您便是长辈,该我行礼才是。”说着真要行礼,郑明远慌忙拦住。
两人分宾主落座。郑明远也不绕弯,直接道:“林公,郑氏举族来投,是赌上了三百年基业。老夫此来,只想问三件事,得三句实话。”
“先生请问。”
“第一,郑氏迁来后,族中子弟仕途如何?会否因是外来而受排挤?”
林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