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眼中闪过恨意,“吴广德本人暴虐多疑,麾下大将蒋奎早已心生异志,只是时机未到。”
林鹿点头:“分析得透彻。若给你五百艘战船,两万水军,你有把握击溃吴广德吗?”
陆明远一愣,随即苦笑:“都督说笑了。如今江东水师残存不足百艘,能战之兵不过数千,且分属楚王、王氏、我陆氏,难以统一调度。五百艘战船……除非奇迹。”
“奇迹不会自己来。”林鹿将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陆明远接过,快速浏览,眼中渐露惊色:“这是……战船图纸?还有水军操典、阵型演变……这些是我陆氏不传之秘!都督从何得来?”
“你父亲派人送来的。”林鹿缓缓道,“陆家主说,陆氏可以败,但江东水战之术不能绝。他希望这些技艺,能在朔方传承下去。”
陆明远手指颤抖,眼眶发红:“父亲他……”
“你父亲是真正的智者。”林鹿道,“京口或许会丢,陆氏或许暂时星散,但只要技艺在,人在,将来就有重振之日。明远,我欲在朔方组建水师,以黄河、渭水为基,将来或可东出中原,南下江淮。你可愿助我?”
陆明远猛地站起,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陆氏蒙都督收容活命之恩,明远愿效死力!只是……水师非一日可成,战船建造、水卒训练、将领培养,至少需三年之功。而东南战局,恐怕等不了三年。”
“所以我们需要争取时间。”林鹿扶起他,“明日,你便去凉州以西的胭脂河段,那里水流平缓,河面宽阔,我已命人圈出场地,调集工匠物料。你先带陆氏子弟和朔方挑选的军卒,从建造小型战船、训练基础水卒开始。经费物资,直接找裴文支取。”
“胭脂河……”陆明远略一思索,“那里确实适合初建水寨。只是,都督,建造战船需大量木材,尤其是龙骨、桅杆所需的巨木,朔方境内恐怕……”
“木材已从陇右、北庭山林中采伐,顺黄河漂下,第一批半月内可到。”林鹿显然早有谋划,“工匠方面,除了陆氏子弟,我还从河西、中原招募了一批木匠、铁匠、帆索匠。或许不如江南匠人精通,但可边做边学。”
陆明远心中震动。他没想到林鹿动作如此之快,且考虑如此周全。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
“末将领命!”他郑重抱拳,“必在一年之内,为都督练出一支可战之水师雏形!”
“不必急于求成,根基打牢最重要。”林鹿拍拍他的肩,“另外,陆氏在朔方的子弟,除了参与水师,也可择优进入学堂、工坊、官府。我朔方用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谢都督!”陆明远深深一躬,退下时,脚步已比来时轻快许多。
看着他的背影,墨文渊从屏风后转出:“主公如此重用陆明远,并倾力组建水师,可是已决意要介入东南?”
“未雨绸缪罢了。”林鹿走回地图前,“东南乱局,迟早会烧到中原,烧到江北。我们离得远,陆路驰援困难,唯有水师可快速机动。况且,将来若要与幽州争雄,黄河、运河乃至东海,水师都不可或缺。现在开始,不算早。”
他手指划过长江:“吴广德和陈盛全的矛盾,差不多该到爆发的时候了。让贾羽再加最后一把火——把陈盛全暗中与楚王密约,事成后共分吴广德地盘的消息,‘泄露’给蒋奎。蒋奎这种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主公是要逼蒋奎反水?”
“不是反水,是‘起义’。”林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让蒋奎联络陈盛全,约定时日,里应外合,共诛吴广德。事成之后,蒋奎可得吴广德部分水军和财货。当然,这个约定,也要让吴广德‘偶然’得知。”
墨文渊倒吸一口凉气:“此计若成,吴广德与陈盛全必将火并,无论谁胜谁负,东南联军都将元气大伤。”
“乱局才能重新洗牌。”林鹿望向窗外,雪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后透出些许天光,“而我们,需要这场乱局,为我们争取时间——消化北庭,震慑陇右,安抚羌地,组建水师。”
他转身,目光灼灼:“传令各方,按计行事。这个冬天,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朔方不仅有铁骑,还有能搅动天下风云的腕力。”
风雪暂歇,但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凝聚。
西北羌地,五千羌骑在野狼谷躁动不安;东南长江,吴广德与陈盛全的舰队在薄冰下暗流汹涌;中原洛阳,秦王世子与河东密使正在暗室中谋划弑君;幽州范阳,韩峥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的东南收回,落在了“朔方”二字上。
棋至中盘,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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