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但眼下家族面临楚王挤压、陈吴联军威胁,实在不宜再掀起内斗清洗。他只能加强对王景辉一系的监控,并试图通过分配一些无关紧要却看似重要的庶务来稳住对方。
“弘之,”王景明看向儿子,“你伤势未愈,不宜再赴前线。但族中事务,尤其是与朔方的军械交易后续、与陆家的协同防御,还有……防备楚王渗透之事,你要多费心。至于景辉那边……我自有分寸。眼下最要紧的,是撑过东南这一劫。陆家在前线死战,我王氏若在后方先乱了,不仅对不起浴血奋战的子弟,更对不起江东百姓,也枉费了‘琅琊王氏’数百年清誉!”
他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退一步,可能便是宗族倾覆。王景明此刻,犹如在悬崖边行走,既要抵挡前方的明枪,又要防备背后的暗箭,还要稳住脚下可能松动的岩石。
京口,陆氏军营。
与王氏的焦头烂额相比,陆鸿煊的处境更加直接而血腥。陆氏根基在吴郡,但如今家族最精锐的力量、乃至宗主本人,都顶在了抗击吴广德水军的最前沿。
江风凛冽,战船如林。陆鸿煊站在旗舰楼船上,望着浩荡江水和对岸隐约可见的敌军船影,面色冷硬如铁。他刚刚接到族中密报,提及建康一带关于楚王欲战后清算世家的流言,也提到了吴广德部近日似乎得到了新的马匹补给,活动更加猖獗。
“吴广德……”陆鸿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仇恨。陆氏与吴广德,因私盐、漕运、以及多次血腥冲突,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吴广德对世家的仇恨,陆氏首当其冲。
“宗主,楚王那边又派人来,催促我军尽快寻机与吴广德决战,打破江上僵局。”一名将领上前禀报。
陆鸿煊冷哼一声:“决战?谈何容易!吴广德水军依仗船快地利,来去如风,避实击虚。我军虽奋力抵挡,但想要毕其功于一役,需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提防江北陈盛全的陆师趁机而动。楚王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若真有本事,何不派其麾下精锐水师前来主攻?”
他心中明镜似的,楚王这是想借吴广德的刀,进一步消耗陆氏的实力。但即便知道,他也无法违抗联军都督的军令,至少明面上不能。陆氏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全力抵御吴广德,家族在江东的根基和声望将毁于一旦;可若拼光了家族私兵,战后在楚王面前,更是待宰羔羊。
“告诉楚王使者,我军正在积极筹备,但需稳妥,请其稍安勿躁。另外,”陆鸿煊吩咐心腹,“传信给弘之(王弘之)和景明公,江防吃紧,我陆家儿郎死伤日增,后续补给、尤其是箭矢、火油、伤药,需尽快筹措运来。还有……请他们务必留意后方,留意楚王,留意……任何可能从背后伸来的黑手!”
陆氏的选择,几乎不能称之为选择。他们被推到了抵御外侮的最前线,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家族的命运,与东南的战局、与长江的防线,死死绑在了一起。每一艘战船的损毁,每一个子弟的伤亡,都让这个江东豪族在流血,却也淬炼着其不屈的脊梁。
江陵以南,南梁故地,萧氏庄园。
相较于身处漩涡中心的王、陆两家,甚至比起中原的郑氏,偏安于江南南部、湘水之畔的南梁萧氏,处境似乎要“安逸”许多。庄园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远离了江北的战火与江东核心区的纷争。
然而,这份“安逸”之下,是宗主萧景琰深深的焦虑与不甘。萧氏曾是前朝皇族,虽国祚断绝已久,但家族底蕴犹存,复起之念从未真正熄灭。他支持长沙王赵岫,为其编练水师提供钱粮与部分船只,便是希望借宗室之力,重振家族声威,在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甚至……更远。
书房内,萧景琰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幅江南舆图沉思。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北庭商路被劫,损失不小,与贺连山那边的关系也需重新维系……贺连山此人,比马渊更加难以揣度。”萧景琰揉了揉额角。当初与北庭马渊结好,是看中其战马和草原特产,也能为家族在北方留一条可能的退路或外援。如今北庭易主,这条线变得不确定起来。
“江东那边,王、陆两家与楚王貌合神离,陈吴联军攻势虽被暂时遏制,但僵持不下,内部隐患重重。楚王猜忌世家,世家防备楚王……这局面,看似混乱,或许……也是机会?”萧景琰的手指在地图上京口、建康一带轻轻划过。
他并不希望陈吴联军真的横扫江东,那对任何世家都是灾难。但若王、陆与楚王斗得两败俱伤,长沙王赵岫的水师若能趁机有所作为,甚至他萧氏也能在混乱中攫取一些利益,比如趁机向更富庶的吴地渗透,或者获得更多的政治话语权……
“王景明前番派人来,言语间似有求助结盟之意,虽未明言,但透露出对楚王的深深戒备。”萧景琰沉吟,“王氏根基深厚,若能与之暗通款曲,互为奥援,倒也不错。只是……眼下他们自身难保,且与楚王名义上还是同盟,不宜过早涉入过深。”
他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