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庭州的冬日,寒风似乎也带着一丝焦灼。花刺参对西戎的经济绞杀已初见成效,西戎边境几个小部落派来的求援使者几乎踏破了野利狐王庭的门槛,哭诉着盐粮断绝、部众饥寒的惨状。慕容德和乞伏炽磐虽未再明着唱反调,但那闪烁的眼神和日渐拖延的贡赋,无不昭示着暗流再度汹涌。
然而,就在花刺参自以为得计之时,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却率先在北庭内部刮起。
那件夹带着荆叶情报的棉坎肩,在经由何管事之手混入商队后,原本应悄无声息地南下。然而,或许是接连的军事、经济动作让马骋变得疑神疑鬼,又或许是花刺参为了确保封锁效果,下令对出境货物进行更严苛的抽查。那支载着坎肩的商队,在边境哨卡被拦下了。
负责检查的是一名急于表现的新任哨卡头目,他对手下吼道:“查!仔细查!花刺先生有令,严防任何物资,尤其是御寒物品流入西戎!一件也不能放过!”
士兵们粗暴地翻检着货物,当检查到那批普通衣物时,一名士兵觉得那件厚实的新坎肩有些突兀,用力揉捏之下,竟感觉到了内里似乎有异样的夹层!
“头儿!这衣服有问题!”
那头目立刻上前,二话不说,用匕首划开了坎肩的夹层,那张写着情报的薄丝绢赫然在目!
“这是……密信?!”头目又惊又喜,知道自己立了大功,立刻快马加鞭,连人带货押送回庭州,直接呈报给了马骋。
马骋看着那张丝绢上关于他经济封锁战略的详细描述,以及“疑有信使往西联络更远部落”的推断,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情报不仅泄露了他的核心战略,更可怕的是,它出自北庭节度使府内部!
“查!给本帅彻查!这坎肩是哪里来的?!是谁写的?!要送给谁?!”马骋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风暴瞬间降临。所有接触过那支商队的人都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何管事,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锁定了。他经手过这批货物,且在坎肩出事前几日,曾与荆叶有过接触,还收受了一件类似的棉坎肩(给其母的那件)!
何管事被如狼似虎的兵士从家中拖走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酷刑之下,他熬不住,很快招认了坎肩是荆叶夫人托他带出府的,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并不知道里面藏了东西,只以为是夫人感念他照顾,赏赐给他老母的普通衣物。
“荆叶!!!”马骋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愤怒与一种被背叛的扭曲嫉恨几乎将他吞噬。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直接冲向了荆叶的院落。
“砰!”院门被狠狠踹开。
荆叶正坐在窗前,平静地缝制着一件小衣,仿佛对外面的风波一无所知。看到状若疯魔的马骋冲进来,她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贱人!是你!果然是你!”马骋将那张丝绢狠狠摔在荆叶面前,“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竟敢私通朔方,泄露军机!”
荆叶看了一眼地上的丝绢,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茫然”:“少帅何出此言?这是什么?妾身整日困于这方寸之地,如何能得知这等军国大事?又怎能将消息送出去?”
“你还敢狡辩!”马骋一把揪住荆叶的衣襟,恶狠狠地盯着她,“那坎肩!经由何管事之手出去的坎肩!里面的密信,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坎肩?”荆叶似乎更加“困惑”了,“妾身前几日确是让何管事帮忙带过一件旧坎肩出去,想请外面的匠人帮忙翻新一下里面的棉花,难道这也有错?少帅若不信,大可去查,那件坎肩妾身是否真的取回过?还是说,有人中途调包,栽赃陷害?”她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屈辱和倔强。
她早已料到可能有这一天,那件送出的坎肩是新的,而她口中“翻新”的旧坎肩,此刻正完好地放在她的衣柜里。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经得起查验的幌子。
马骋一愣,随即暴怒:“巧舌如簧!那何管事已经招了!”
“他招认妾身让他传递密信了?”荆叶反问。
马骋语塞。何管事确实只承认传递了坎肩,并未指认荆叶知晓密信之事。
“他定是受了刑,胡乱攀咬!”荆叶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悲愤,“少帅若认定是妾身所为,妾身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只求莫要牵连骁儿。”她将目光投向在内室榻上熟睡的马骁,泪水无声滑落。
提到马骁,马骋狂暴的情绪稍稍一滞。而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马渊也到了院中。
“住手!”马渊沉声喝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丝绢,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荆叶和一脸愤恨的马骋,眉头紧锁,“事情尚未查明,岂可如此武断!”
“父亲!证据确凿……”马骋急道。
“何管事的供词呢?拿来我看!”马渊打断他。看完那漏洞百出、只承认传递物品却无直接指证的供词,马渊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深知儿子对荆叶的执念与暴戾,也知此事牵涉朔方,关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