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朱贵就从自己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睡觉时穿的绸布短衣,光着两只脚,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的肥肉随着奔跑一颤一颤的。
他是风月楼的管事,也是光明圣联教在隆安县的一个小头目。
昨晚的行动他没有参加,留在风月楼里等消息,可等来的不是捷报,而是噩耗。
朱贵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脚底在楼梯上打了好几个滑,膝盖磕在台阶上,青了一大片,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那是九宫真人的房间,门口挂着一道厚重的青布帘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门前,抬手拼命地拍门,肥厚的手掌拍得门板哐哐作响。
“真人!真人!快开门!”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大事不好了!陈长安他……他下了套!昨天咱们的教徒全部都中了埋伏,一个不剩,全军覆没!”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滚下来,滴在门前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现在龙安县城很危险,那陈长安肯定正下令缉拿您呢!咱们的内应、咱们的人手,全都完了!快,现在撤退还来得及!通知咱们的大本营,调集人手,一切都还有机会!”
朱贵说得又急又快,嗓子都劈了,可他拍了好一阵门,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得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朱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再拍了,可又不敢停下来。
“真……真人?”他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忐忑。
还是没有回应。整条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远处街上隐隐传来的市井嘈杂。
朱贵咬了咬牙,将心一横,抖着胆子,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去推那扇门。
他的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门竟然轻轻松松地开了!
没有上锁,没有从里面闩住,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朱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在宣告什么。
房门大开的那一刻,一阵凉风迎面扑来,吹得朱贵脸上的汗珠子瞬间变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窗户早就已经大开,两扇窗页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晨光从窗口涌进来,将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窗台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有人翻窗时鞋底蹭出来的。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是一面无人执掌的旗帜。
而屋子里面,一个鬼影都没有。
床上的被褥还摊开着,保持着有人睡过的形状,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
桌上的茶盏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经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
衣架上挂着一件外袍,鞋子还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
九宫真人已经连夜逃走了。
朱贵愣愣地站在门口,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深深的、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的羞辱感。
九宫真人,光明圣联教在隆安县最高的首领,平日里高高在上,趾高气扬,满口教义大义,说什么以身殉道,护教卫法,说什么教中弟兄情同手足,生死与共。
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竟然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连自己的部下都不通知,就这么一个人偷偷地翻窗户溜了。
那个被万人敬仰的九宫真人,居然会自己逃走。
如此胆小,如此无耻。
朱贵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
可他来不及愤怒,更来不及感叹,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九宫真人能跑,可他朱贵跑不了。
九宫真人是大鱼,他朱贵也是鱼。
大鱼溜了,池子里的小鱼就得替大鱼挨刀子。
现在全城肯定已经戒严了,陈长安的人马随时可能冲进风月楼来拿人。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朱贵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做片刻的停留。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肥硕的身体在走廊里跌跌撞撞,撞翻了一只花瓶,碎瓷片哗啦啦地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看一眼。
他冲进自己的屋子,一把拉开床头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还有几锭金元宝和一个小布袋子里的散碎银子,这是他这段时间在风月楼里捞到的全部家当!
他手忙脚乱地将这些东西往一个蓝布包袱里塞,银票塞进夹层,金银裹在衣服里,手指因为紧张而抖个不停,好几次差点把金元宝掉在地上。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套在身上,又把头发抓乱了几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市井小民。
最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短匕首,插在腰后,才背上包袱,慌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