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着她的颈动脉来的,却被她这不要命的一挡,卡在了尺骨与桡骨之间。
剧痛让惊蛰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但她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这是机会。
对方的剑卡在她的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惊蛰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狰狞扭曲,右手却在水下快如闪电地动作。
她没有去攻击刺客,而是利用左臂肌肉死死绞住剑刃的这一瞬,将右手手心那枚刚刚捞起的、湿漉漉的纸片,狠狠按向了左臂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个伤口是被宽刃贯穿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她面无表情地用拇指将那团纸片硬生生塞进了翻卷的血肉深处,然后手掌用力一握,利用肌肉的收缩和涌出的鲜血,将那个异物彻底掩盖。
钻心剜骨的痛。
但这种痛让她无比清醒。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了暴怒的吼声。
“什么人!”
裴绍的长刀劈开了烟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斩向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灰衣刺客。
刺客见一击未中,且行踪暴露,他果断弃剑,甚至没有试图格挡裴绍的刀锋,而是下颚猛地一合。
“咔。”
又是死士。
裴绍的刀背重重砸在刺客的颈侧,将人砸晕在地,但黑血已经顺着刺客的嘴角流了下来。
毒发身亡,就在瞬息之间。
“惊蛰!”
裴绍一把拎起满身泥污的惊蛰,目光如鹰隼般在她身上扫视,最后死死盯着她那只还插着断剑的左臂,“东西呢?!”
惊蛰大口喘息着,冷汗混合着泥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缓缓举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手掌在裴绍面前摊开。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除了暗红色的粘稠血液和几粒黑色的淤泥,空无一物。
“在……泥里……”惊蛰虚弱地指了指脚下的浑水,“太黑……没摸到……”
裴绍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她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那伤口太深,血流如注,根本看不出里面塞了什么,只能看到翻卷的红肉。
他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惊蛰,亲自跳下沟渠,在刚才惊蛰摸索的地方翻找起来。
惊蛰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借着裴绍背对她的瞬间,她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自己剧痛的左臂伤口。
涌出的鲜血稍微冲淡了覆盖在伤口表层的血污,透过那道狰狞翻卷的皮肉缝隙,隐约可见一角被血浸透的黄色纸片。
那上面只有三个字。
虽被血水浸泡,却因为墨迹入骨,在她这双看惯了罪证的眼里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大周门阀之首,连武曌都要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长孙府。
惊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血的冷笑。
这把刀,确实没卷。它只是把锋芒,藏进了自己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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