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虚脱感正在侵蚀她的四肢,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时候求饶是找死,表忠心是废话。
“陛下。”惊蛰盯着武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冒犯的直白问道,“这口井既然已经成了裴大人的坟墓,是不是……也正好缺个陪葬的?”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她在赌,赌武曌既然亲自下来,就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眼死人。
她在逼武曌摊牌。
擦拭血迹的手停住了。
武曌看着惊蛰眼中那股混杂着恐惧与狠劲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将那块已经染成暗红色的绢帕塞进惊蛰冰凉的手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也配给王家的人陪葬?”
惊蛰一愣。
“裴珫至死都以为你是王皇后的遗孤,以为那句‘此子可锻’是王氏留下的复辟火种。”武曌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惊蛰凌乱的衣领,声音陡然转冷,“朕若不编这个故事,不把那个所谓的‘身世’透给裴珫,这只藏了十年的老鼠怎么肯爬出洞来?”
惊蛰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至于你,”武曌俯视着她,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那种审视玩物的戏谑,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威压,“你的生父不是什么反贼。他是贞观年间最好的刀客,也是当年感业寺大火里,唯一一个背着朕杀出重围,最后血尽而亡的暗卫统领。”
惊蛰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恐惧、裴珫临死前那笃定的嘲讽,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就是帝王术。
武曌用一个虚假的身份,既钓出了潜伏的叛逆,又给惊蛰设下了一道必死的考题。
如果刚才惊蛰因为那个“王氏遗孤”的身份有半分动摇,或者在得知“杀父仇人”是武曌时露出一丝恨意,那么此刻,这口井底就会多出一具无头女尸。
这是一场关于“绝对忠诚”的活体解剖。
“擦干净。”武曌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这世上只有朕知道你的来处,也只有朕能定你的归途。既然没死,就爬出来,别脏了朕的察弊司。”
惊蛰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的绢帕,指节泛白。
她看着武曌踏上升降梯离去的背影,肺部那股灼烧感终于被一口浊气带出。
她赌赢了,也活下来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她拖着几近虚脱的身体回到地面,夜色已深。
察弊司那扇朱红的大门在风雪中半掩着,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惊蛰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自己那张堆满公文的桌案上,赫然摆着一只还在渗血的楠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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