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隐在暗处的侍女无声地出现在车窗外。
“把这个,连同一封信,扔进御史台的举报箱。”惊蛰将那枚铜钉递了出去,声音压得极低,“就写:裴相府地窖私藏工部火器,意图在秋粮入库之时焚烧粮仓,嫁祸察弊司,制造京中恐慌。”
既然裴相是用“药”这个软刀子杀人,那她就送他一个“谋逆”的硬罪名。
私藏火器,这在大周是诛九族的死罪,比查什么毒药来得直接多了。
而且,这把火不能由她这个“女帝走狗”来点,得让那些自诩清流、最恨外戚权贵的御史台言官们去点。
当夜,大雨如注。
含凉殿偏阁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武曌坐在案前,手里捏着御史台刚刚加急送进来的折子。
折子上字字泣血,痛陈裴相私藏火器、意图谋反的十大罪状。
“你倒是会借刀杀人。”
女帝放下折子,目光透过摇曳的烛火,落在跪在下首的惊蛰身上,“既然查到了火器,为何不直接带人抄了相府?反倒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让那群酸儒来逼朕?”
“因为陛下现在还不能杀他。”
惊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凤眼,“若是臣直接动手,那就是酷吏陷害忠良,朝堂必乱,世家必反。到时候陛下为了平息众怒,只能杀臣,或者保他。这是死局。”
“但如果是御史台查出来的,那就是群臣激愤,是‘公义’。”惊蛰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解剖一具尸体,“满朝文武逼着陛下查,陛下便只能‘顺水推舟’,含泪彻查。届时裴相倒了,那是他咎由自取;陛下还是那个圣明烛照的君主。”
武曌沉默了良久。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了她半明半暗的脸庞。
忽然,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惊蛰面前。
“拿着。”
惊蛰双手接住。
铜牌入手沉重,带着女帝的体温。
牌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翻过来,背面却用狂草刻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共犯。
没有官印,没有敕造,这甚至不像是一块令牌,更像是一道私密的契约。
“从今往后,不用再自称‘臣’了。”武曌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些事,既然光照不到,那就只有你我知道。”
惊蛰握紧了那块铜牌,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和昨夜那道木匕首留下的伤痕重叠在一起。
“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慌乱的通报。
“陛下!察弊司急报!说是……说是那左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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